第二十六章 妖界集市

妖界集市要比陆辞想象中要正常得多。

不对。不正常。就是“比想象中的要好很多”。

他认为妖界集市应该是一个暗黑地下交易市场，到处都是白骨、血迹和恐怖的叫卖声。但是苏九娘带着他们走了整整一天之后，在第一个落脚点附近的一个集市上停了下来。这个集市设在一个很大的树洞里面。树洞有两层楼那么高，里面已经被掏空了，并且摆上了许多摊位。

摊位并不是地摊，而是有架子的小铺。用木头做的架子上面挂上了布幌子。上面画的是图案，一只狐狸、一个珠子、一把刀。每个图案都表示卖的东西是什么。

“妖界不用文字吗？”陆辞看着那些幌子问道。

“高等妖识字。”苏九娘走在前面，团扇遮住了半张脸。“低等妖不识字。但是都可以看懂图画。”

“所以你花楼的招牌上画的是九尾狐。”

“对，告诉所有的人，这里是九尾狐的地盘。”

集市上非常热闹，但是没有吆喝声。妖是不会叫卖的。她们静静地坐在摊位后面等待客人自己来找她们。“安静”这个词在妖界要重新定义了，因为虽然没有人吆喝，但是空气中到处都是声音。低频的嗡嗡声、鳞片摩擦发出的沙沙声以及翅膀拍打产生的扑扑声。各种妖叫出的声音混在一起，就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一样。

“就是异世界的超市。”陆辞说道。

“是什么样的超市？”黑爷在他肩膀上竖起了耳朵。它的鼻子一直在忙碌中。

“就是所有的商品都可以买到的地方。”

“那就是。”黑爷的眼睛在扫摊位。那边有卖妖丹的，那边有卖法器的，那边有卖草药的。另外，它的鼻子抽了一下。“卖东西。那边就是。”

“闻到了吗？”

“本爷三百年的鼻子不会骗本爷。”那边有烤灵兽肉。还有，抽一下，再抽一下。“蜜果子。”本爷闻到了蜜果子。

“你能专心走路吗？”

“本爷走路。鼻子工作的时候是不能休息的。”

苏九娘带着他们穿过了市场的主干道。陆辞一边走一边看，他的认知正在被更新之中。

第一个摊位卖的是妖丹。跟路边的小摊不一样，这里都是正规的店铺。妖丹放在琉璃瓶中，并且按照颜色排列开来。红的是火属性，蓝的是水属性，绿的是木属性。一颗妖丹的价格是三只鹿，陆辞看见上面写着这样的字样。

“三只鹿是什么意思啊？”陆辞低声问苏九娘。

“妖界使用的货币并不是金银，而是物物交换。”苏九娘说道。

“有的东西可以用妖丹来换，有的可以用猎物来换，还有的可以用法器来换。”她停顿了一下。“金银在妖界也起作用，但是不能随便使用。低等的妖不懂得金银的价值。”

“那么我们拿什么来换取呢？没有带妖丹。”

“我带着。”苏九娘手中的团扇微微一动。“出门在外没有带一些妖丹的话，在妖界怎么活呢？”

“你是带着妖丹来的吗？”

“五百年左右的狐妖，口袋里没有几个妖丹是说不过去的。”

第二个摊位卖的是法器。和人间不同的是，并不是铜铃、符纸、桃木剑这样的东西。属于妖界的东西。用兽骨做的梳子、会发光的石头、用人皮做的铠甲、一把可以唱歌的笛子。

“这是什么？”陆辞指的就是那支笛子。

摊贩是位老妖怪，已经化形了两百多年左右，脸上有很多皱纹，但是耳朵还是尖的。看陆辞一眼之后就愣住了。

“人？”它的声音很沙哑。“集市上有人来了吗？”

“不要紧张。”苏九娘在一旁说道。“我的客人。”

老妖看了一下苏九娘之后就马上低下头去。苏九娘在妖界所拥有的威慑力不需要用行动来证明。一个眼神就可以达到目的了。

“这就是灵音笛。”老妖道。“可以引来方圆十里的妖怪。”

“引妖？要来做什么事情呢？”

“有些妖精用灵音笛来聚集同类。”老妖怪说道。“打仗、聚会、求偶等等。”

“求偶的时候会用到笛子吗？”

“你说呢？”老妖反问道。

“用通俗的话来说。”

“人话是没用的。”老妖一本正经地说。“人话可以骗人。笛子不能骗妖。”

陆辞听了之后很不舒服。他说“人话不能骗人”，但是仔细想想也有一定的道理。

黑爷已经从陆辞的肩膀上跳下来，向食品摊位跑去。它的尾巴在摇摆着，好像一面旗帜一样。当陆辞追上去的时候，黑爷已经在摊位前面蹲下来了。

“这样。”“那样。”“另外。”它用爪子指着三样东西。一串烤肉、一包水果、一瓶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本爷要这些。”

“你有多少钱？”陆辞问道。

“我有苏九娘。”黑爷理直气壮地说。

“苏九娘的钱并不是你的钱。”

“苏九娘说出了门在外的所有开销都由她承担。”

“她说的全包指的是吃饭睡觉。不包含零食。”

“零食也是食物的一种。食宿中的‘食’。”

“你在曲解合同。”

“本爷不知道什么合同。饿了就吃，这是本爷知道的事情。”

苏九娘走了过来。团扇在摊位上晃动了一下之后，摊贩马上把黑爷指的东西包了起来。

“记在我的账上。”苏九娘说道。

“九娘很大方。”摊贩笑得嘴巴都咧开了。陆辞看见了它牙齿。不是人牙。是猫的牙齿。尖锐的。

陆辞看着黑爷。

“本爷比它强。”黑爷嘴上已经塞了一颗水果。我说话了。“不会说话”的意思就是没有语言能力的意思。

“并不是不能。懒得说了。”苏九娘说道。“猫妖到了一定的境界之后就可以开口说话了，但是大多数的猫妖都不喜欢讲话。”

“那么黑爷为什么喜欢说话呢？”

“因为已经三百年了，还是像一只小猫一样。”苏九娘用她的团扇指着黑爷说。“话多。嘴碎。贪吃。在猫妖中算是比较特殊的了。”

“本爷是大爷。”

“很正常。”苏九娘笑了一下。“你是比较活泼一些吧。”

“本爷接受这样的评价。”

陆辞在集市上转了一圈。看到很多东西。卖鳞片的、卖角和牙的、卖羽毛的、卖壳的。有妖在卖自己的蜕皮，蛇妖蜕下的皮据说可以入药。有妖在卖自己掉落下来的毛发，说是做护身符用的材料。

接着他就发现了一个异常的摊位。

摊位的位置是在集市最偏僻的地方。很小。在地上铺了一块布，并且上面没有任何东西。只有一只妖坐在布后面，穿的是黑色的衣服，但是看不清他的脸庞。摊位前面有一根木棍，木棍上挂了一条布，在布上面画了一个圆圈。圆里面什么都没有画。空的。

“这是什么东西？”陆辞向苏九娘问道。

苏九娘看了一眼之后团扇就停了下来。

“照心镜。”她说。

“照心镜是什么意思呢？”

“能够反映出人本身。”苏九娘说话的态度也发生了改变。不再那么柔软了。就是平的。没有温度的感觉。“你可以选择不照也可以选择照。”

陆辞来到摊位旁边。黑袍妖抬起头来，它在兜帽之下只有下巴露在外面。

“照吗？”黑袍妖的声音就像是从水里冒出来的气泡一样。

“照什么？”

“心。”

“我的心有什么好照的呢？”

“照了就知道。”

陆辞犹豫了一会。回头望向沈青棠。沈青棠站在三步之外的地方，一只手搭在铜铃上面。她的表情没有改变，并且很淡然。

“你有没有被照射过？”陆辞问她。

“没有。”

“你想照吗？”

“不。”

“为什么？”

“不需要。我知道我是谁。”

陆辞又看了看苏九娘。苏九娘用团扇遮住了半边脸庞，只露出一双眼睛来望着他。既不鼓励也不制止。就是看的意思。

陆辞说道。

黑袍妖伸出一只手来。手上长有鳞片。把一面小镜子从布底下取出来。不大，只有巴掌那么大。铜框、银镜面，并且擦得非常干净。

“看。”它说道。

陆辞接过镜子来。

看到自己的时候。镜子中映出的就是他的脸庞。二十一岁的人，比较消瘦，眼睛周围有些发青，自从穿越之后就没有好好休息过。嘴角留有一道干涸的汗水痕迹。后颈处的安魂符边缘已经露在外面，并且颜色也变得很暗淡了。

之后又看到了其他的东西，并且不是自己的脸。

镜子上出现了一些不同的地方。他的脸色变得很淡，就像是被水冲刷过的墨一样。在淡色的脸庞之下有一团光芒。

一团光芒。

不大，拳头那么大。暖色调的。在镜子中间的地方就像一个小太阳一样。

“这是什么东西？”陆辞的声音也变小了。

黑袍妖说道，“你的本体。也就是你的心。”

“我的心是一团光吗？”

“每个人的本质都是不同的。”黑袍妖说道。“有的人就是一团气体。有的是火焰，有的什么都没有。你本身就是一个光源。”

“光是什么意思？”

黑袍妖没有回答。把手指缩回到兜帽里面去。

陆辞拿着镜子看了三秒钟之后才发现还有另外一件事情。

光的周围有黑色的东西。非常轻微。好像光旁边有一圈很淡的黑影，并不是把光围起来，而是从里面渗透出来的。就好像光被什么东西侵蚀一样。

“那个。”他指着光边上的阴影。

“不要看了。”穿黑袍的妖说道。“看多了不好。”

陆辞把镜子放了下来。向后退了一步之后，后颈处就发麻了，并不是苏九娘的那种麻。另外一种更深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镜子里面看了他一下。

“多少？”陆辞问苏九娘。“要付钱吗？”

“不收钱。”黑袍妖说。“照心镜不收费。”

“不收钱？”

“照心镜的成本就是被照的人所见的东西。看到了就付款了。”

陆辞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是已经不想再去那个摊位上了。于是他就走到苏九娘和沈青棠旁边去。

“你看到了什么？”沈青棠问道。

“一团光。”陆辞回答道。“拳头大小的暖色，旁边有黑影。”

沈青棠皱了一下眉头。

“黑影是什么？”

“很淡。光边上的东西。”

沈青棠也就不再问了。她看了看苏九娘。苏九娘用团扇遮住了自己的脸庞。但是陆辞发现扇子并没有在摇动。停止了。

“你有没有照过镜子？”陆辞问苏九娘。

“五百年前的时候就照过了。”苏九娘回答道。

“照到了什么东西呢？”

苏九娘手中的团扇又开始摇动起来。她的目光一直盯着扇子上面，并且嘴角带着笑。

“狐狸。”她说。

“就是一只狐狸吗？”

“嗯，小狐狸。和五百年之前一样。”

“你不也是这样的吗？”

“本质不会改变。”苏九娘说道。“五百年之后，道行就不同了。身份也变了。穿的衣服也变样了。但是本质还是那只小狐狸。”

陆辞看着她一眼。团扇遮住了半张脸。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他认为扇子后面的人并没有笑出来。

“你的光是这样吗？”苏九娘忽然开口说。

“嗯。”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不知道。黑袍妖说看多了不好，所以我就不看了。”

苏九娘手中的团扇也停了下来。看陆辞的时候。这次的“看”和以前都不一样。不能算是审视，也不能说是好奇。陆辞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目光，好像在验证自己早就料到的事情一样。

“不说了。”转过身去。“走吧，百妖谷的消息我去问问。”

她离开了。红衣在集市上的人群中就像一团流动的火焰一样。

陆辞站在原地不动。手中的照心镜已经还给黑袍妖了。但是那团光芒还在他的脑海里。拳头大小、暖色，发光的旁边有一圈非常淡的影子。

“你觉得呢？”他低声对黑爷说。“那个黑影是什么呢？”

“本爷没有看见。不知道啊。”

“猜测一下吧？”

“不用猜了。”黑爷一边嚼着蜜果子一边说道。“只有一点点光亮而已。之前和你一起走的时候我说过。你的体质不仅仅可以招鬼、招妖。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呢？”

“本爷说不出所以然来。但是很好。”黑爷舔了舔嘴唇。“闻到你身上有股味道，除了生气之外还有其他的。淡淡的。比如。”

“像什么？”

“像太阳一样。”黑爷说道。“并不是因为你的生气而产生的东西。更深一些。更暖和一些。”

陆辞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安魂符一直都在温热地贴着。后颈发麻，并不是因为害怕而产生的麻木感。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感觉。那个光团。

太阳。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苏九娘去集市深处的消息铺打听消息的地方。陆辞、沈青棠在外面等。黑爷在一旁啃第三串烤肉。

“苏九娘要去打听什么？”陆辞问道。

“百妖谷的消息。”沈青棠说道。“五十年前的道路已经改变了。她要得到最新的情报。”

“你觉得她可靠吗？”

沈青棠看他一眼。“你觉得怎么样？”

“我认为她并不是一个坏人。”

“妖不分好坏。”

“知道。但是当她说起那个猎人时，团扇就放下了。她并没有设防。”

“你觉得她对你没有设防，那就是好人吗？”

“不是。我指的是，在那个时刻她说的是真实的。”

沈青棠的手指在铜铃上停顿了一下。

“真话并不等于善意的话。”她说。“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真的。但是不说话的时候也会有更重要的事情发生。”

“你是说她也有什么藏起来的东西吗？”

“你觉得怎样呢？”

“我认为你和苏九娘都藏着什么东西。食妖蛛的话，‘你们在为谁效力？’你们有什么想法？但是都没有人说话。”

沈青棠没有作答。她的目光投向集市里面的方向，也就是苏九娘走去的地方。

“等到确定之后再做决定。”她说。

苏九娘回来了。她走路的速度要比来的时候快很多，在人海中就像一把火一样劈开一条道路。走到陆辞、沈青棠面前之后，团扇就放下了。不遮掩了。

“百妖谷的消息已经得到了证实。”她说。“第二块镇魂玉仍然在山谷里面，千年蟒妖还在守护着，但是。”

“但是什么呢？”

“百妖谷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苏九娘说话的语气也不像花楼老板娘那么柔和了。平得没有温度了。“谷里的妖怪越来越少。有的妖怪已经离开了。有的失踪了。”

“失踪的意思是什么？”

“失踪。”苏九娘又说了一遍。“跟花楼周围的妖一样，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不是食妖蛛，食妖蛛已经死了。”

“那团黑雾。”陆辞说道。

“可能是这样吧。”苏九娘拿着团扇，并没有遮住自己的脸。“百妖谷要比五十年前更加危险了。你们要确定去吗？”

“必须要去。”沈青棠说，“要拿到第二块镇魂玉。”

苏九娘看了一下她之后又看向了陆辞。

“好的。”她说。“明天出发，三天之后到达山谷入口处。”

转身就走了。红色的衣服在集市上越走越远。

陆辞站在这儿没有动。低头看自己的手。照心镜里面那个光还在他的脑子里转着。拳头那么大。暖色。旁边有一道黑影。

它的本质就是光明。

旁边有一道黑影。

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是到了百妖谷之后，应该就会知道了。

“走吧。”沈青棠说道。

陆辞也跟着走过去。黑爷跳到他的肩膀上，并且嘴里还叼着半串烤肉。

“本爷已经备了两天的量。”黑爷含混不清地说。

“你买的是什么？”

“三包果子、两串烤肉、一瓶蜂蜜水。”

“苏九娘的账单呢？”

“记苏九娘的账单。”

“不过你倒是挺心安理得。”

“客气是用来对待外人的。苏九娘自己说的全部付钱。本爷只是执行而已。”

“你做的很到位。”

“我向来都是认真的。”

陆辞回头望了望集市。那个角落里的照心镜摊位已经收起来了。黑袍妖以及那面铜框镜子都没有了。好像从来没有在那里出现过。

“那个镜子。”他对黑爷说。“你觉得它是真的吗？照出来的结果是真实的吗？”

“本爷不知道。但是本爷知道妖界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什么东西。”黑爷嚼着嘴里的肉。“照心镜在这里出现并不是偶然的事情。”

“这是什么意思呢？”

“本爷的意思就是，有件事情想要让你知道。”

陆辞不再说话了。把双手插在口袋里。妖界的衣服袖子很大，可以藏东西。用手摸了一下后颈处，安魂符的温度通过衣服传到了手指上。

光。旁边有黑影。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是到了百妖谷之后，应该就会知道了。

苏九娘走在前面。她的红色衣服在雾中就像一团火焰一样，在前方三米左右的位置。不近不远。既像是引路的人，又好像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出发的时候苏九娘说，“把你们送到谷口。进去的事情就由你们自己决定吧。”

陆辞现在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苏九娘并不是不愿意帮忙，而是不敢进去。千年蟒妖。五百年的九尾狐都已经退避三舍了，更何况是其他的对手呢？

“黑爷。”

“嗯。”

“你觉得百妖谷里面的千年蟒妖有多厉害呢？”

“本爷是不想知道了。”

“你不想知道的原因是害怕吗？”

“本爷不怕。规避风险就是本爷的意思。”

“‘规避风险’的话你之前在花楼说过。”

“本爷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住。”

“那么你还记得吗？你说自己的体质在千年蟒妖面前就是一条猫条？”

“我记得。希望我错了，不要怪我。”

“你觉得我说错的概率有多大呢？”

“零。”

“谢谢黑爷，你是很有信心的一个朋友。”

“本爷只是在控制一下大家的期望。”

“你的预期管理使我感到前途一片黯淡。”

“前途本来就是黑暗的。本爷只说真话。”

前面的苏九娘突然停了下来。站在一个岔路口上，两条路分开去。往左走一条，往右走另一条。左边有三个爪子做的标记，右边有五个。

“右边。”苏九娘说。“百妖谷是在五爪印的地方。”

“五爪印。高级妖精的地盘。”

陆辞看左边有三个爪印的道路。中等妖区。比较安全一些。

“往右走吗？”他问。

“往右走。”苏九娘用团扇指向右边。“但是到了谷口的时候我就停下来了。你们进去吧。”

“知道了。”

“另外。”苏九娘转过身来。团扇放下来之后。不遮脸了。陆辞看得很清楚她的表情是认真的。没有笑。

“进入百妖谷之后，不要触碰里面的东西。不能饮用谷中之水。不可以触摸到谷中的花朵。这些都是蟒妖所拥有的东西。碰到的话就会被发现。”

“那么我们该怎样走呢？”

“跟着我走。谷口之前跟着我的。进入山谷之后。”苏九娘的团扇指着沈青棠。“跟着铜铃。”

沈青棠点了点头。

苏九娘转过身去。右边的雾气越来越浓重了。树木也更大一些了。陆辞后颈的地方有些发麻，并且比以前更加严重了。。“有什么东西在前面等着我们。”

很远很远。但是很大很大。

陆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吧，跟着走。”

黑爷在他的肩膀上，把它的尾巴紧紧地缠住了他的脖子。这是它紧张的一种表现方式。

“本爷不喜欢这条路。”黑爷小声说道。

“我也很不喜欢这样的情况。”

“但是我们还是要继续前进的。”

“对了，回家的路就在前面了。”

“为什么呢？”

“因为镇魂玉在前面啊。回家的道路就在前面。”

“回家的时候。”黑爷舔一下自己的鼻子。“你觉得找到五块玉就可以回去吗？”

“沈青棠所说的。沈家的祖训。”

“沈青棠说的就是对的？”

“她说的是实话。”

黑爷沉思片刻之后开口了。“嗯。”它说道。“我认为她是不会骗你的。”

前面的雾气越来越浓了。五个爪子留下的路标在雾中时隐时现。

百妖谷，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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