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叫花灵禽，真香

两只落霞雀处理干净之后，姜小葱从后山溪边挖了一筐湿泥。

泥巴要有讲究，太干了包不紧，太湿了容易裂。

她用手捏了捏泥团的质地，又加了点溪水拌匀，这才满意。

荷叶是从后院角落的废水池里捞的。

那个池子长年没人打理，荷叶倒是长得又大又厚实，碧绿碧绿的，拿来包东西刚刚好。

落霞雀的肚子里塞了野葱和粗盐，外面裹上三层荷叶，再糊上一层厚泥巴。

两个泥蛋子滚进了炭火堆里，上面再压一层烧透的木炭。

接下来就是等。

姜小葱搬了张矮凳坐在灶台边上，翘着腿打了个哈欠。

前世她在魔域的时候，手底下有个专门给她做饭的魔厨，是她从人界抓来的。

那老头脾气暴躁、厨艺绝伦，被她扣了三百年，教会了她一肚子菜谱。

后来老头寿终正寝，她就自己动手了。

六界闻风丧胆的魔尊，最大的爱好是研究菜谱。

这事要是传出去，她那帮手下大概会当场自裁。

炭火里传来低沉的噗噗声，是泥壳里的水汽在蒸发。

一股淡淡的香味开始从炭火缝隙里往外冒。

跟昨天的烤鹤肉不同，叫花禽的香味更加内敛，带着荷叶的清气和泥土的焦香，一丝一缕地往外渗，像是有人在你耳边轻声说"快来吃"。

这种香法更要命。

因为它不是一下子喷你脸上的，它是慢慢地、持续不断地勾你。

最先遭殃的是隔壁柴房的守门弟子。

一个叫王二狗的矮胖青年，他正在劈柴，斧头举到一半忽然停住了，鼻子拼命抽动。

"又来了。"

他把斧头往木桩上一插，偷偷摸摸地绕到后厨院墙边上。

院墙有个缺口，刚好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姜小葱蹲在炭火堆旁边，用火钳翻动木炭，两个裹着泥巴的圆球埋在火里。

王二狗咽了口口水。

然后他发现自己不是唯一一个来偷看的。

院墙缺口这边已经蹲了四五个人了，有扫地的、洗衣的、喂灵兽的，全是外门打杂的底层弟子。

大家蹲成一排，谁都没说话，就这么闻着。

一个女弟子压着嗓子问。

"有没有人知道今天做的什么？"

"不知道，但闻着比昨天还香。"

"你们说，她会不会卖？我攒了三块灵石。"

"三块灵石？萧师兄昨天扔了一整袋灵石才换了一锅汤，你三块灵石想吃什么？"

那女弟子的脸垮下来，安安静静地缩回去继续闻味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姜小葱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她用火钳把两个泥蛋子从炭火里夹出来，放在石板上晾了一会儿，然后抡起擀面杖，敲开泥壳。

裂缝一开，蒸汽裹着香气喷涌而出。

院墙外面传来整齐划一的吞口水声。

泥壳碎开，荷叶被蒸得半透明，裹着一只金黄油亮的落霞雀。

肉在荷叶里闷得酥烂，骨头都能用筷子挑开，皮下的脂肪化成了一层薄薄的油膜，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姜小葱撕了一条腿下来咬了一口。

酥烂入味，鲜得眉毛都要掉了。

落霞雀体内的灵气被荷叶和泥壳封住了，没有一点流失，全锁在肉里。

吃下去之后那股温和的灵气在体内缓缓散开，比昨天的鹤骨汤更柔更持久。

"好东西啊。"

第二只还没来得及动，院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而且还不止一个人。

姜小葱抬头一看，来了三个人。

打头的是萧寒，依旧冷着脸，但速度比昨天更快了，明显是闻到味循着来的。

他身后跟着两个内门弟子。

一个是胖墩墩的圆脸青年，穿着丹房的红色弟子服，手里还攥着一根搅丹棒，像是从丹房跑出来的时候忘了放下。

另一个是高个子女修，扎着高马尾，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应该是刀修。

"就是这里！"

胖弟子的鼻子一抽一抽，"我就说嘛，这味道绝了，从丹房那边都能闻到，我还以为谁在炼什么稀罕丹药，结果是烧饭的！"

高马尾女修的表情克制一些，但喉结同样在上下滑动。

萧寒走到灶台前，看了一眼石板上那只完整的叫花禽，又看了一眼姜小葱手里啃了一半的鸡腿。

"今天多少？"

"你说什么多少？"

"价格。"

姜小葱擦了擦嘴角的油："昨天你给了一袋灵石，大概一百多块。今天这只落霞雀品质比灵鹤高，我觉得翻一倍比较合理。"

胖弟子抢着说："三百块灵石！我出三百块！"

萧寒瞥了他一眼。

"你排什么队啊赵胖，食材是我弄来的。"

"食材是你弄的没错，可你也没说你要包圆啊！再说了你昨天就喝了一锅汤了，今天总该让让兄弟们吧？"

高马尾女修最直接，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走到姜小葱面前打开。

里面是一枚品相极好的聚灵丹。

"我用这个换，够不够？"

姜小葱拿起那枚丹药看了看，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成色不错，拿到外面至少值五百块灵石。

但她一个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废柴，吃这玩意儿没用。

"丹药我用不上，换成灵石或者食材都行，你要是能给我弄两只五花三层的灵猪腩肉来，这只禽给你一半。"

女修眨了眨眼："灵猪腩肉？"

"对，就是后山灵猪圈养的那种，要肥瘦相间的五花，你们内门应该能搞到吧？"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天岚宗后山确实养了一小群灵猪，但那是给宗门某位长老炼制特殊丹药用的辅材，平时根本没人想到拿来吃。

"行，给我留着，我现在去弄。"

女修转身就走。

萧寒往灶台前一坐："我等着，那只禽另一半归我。"

胖弟子急得直跺脚："那我呢？我呢？"

姜小葱看了他一眼："你会烧火吗？"

"什么？"

"帮我烧火，以后每次烧火一个时辰，换一碗汤。"

胖弟子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他好歹是内门丹房的弟子，师父是炼丹长老，平时走出去谁不尊称一声"赵师兄"。

现在让他去给一个外门烧火丫头当灶工？

但那股香味实在太霸道了。

他的挣扎持续了大约两个呼吸的时间。

"烧就烧！灶在哪儿？"

姜小葱指了指灶膛口。

赵胖二话不说蹲下去，把搅丹棒往腰上一插，抓起柴火就往灶膛里塞。

动作笨手笨脚的，显然从来没干过这种活。

院墙外面蹲着的那排外门弟子全看傻了。

王二狗扯了扯旁边人的袖子，声音发颤："那个胖子是不是内门丹房的赵培？就是那个走路鼻孔朝天的赵培？"

"好像是。"

"他在烧火？"

"好像是。"

"给姜小葱烧火？"

"嗯。"

一排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王二狗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我去问问她还缺不缺洗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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