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执牌入宫 同策脱困

午后斜阳划破皇城的天空，常安渐渐褪去白日余温，整座雍秦帝都被死寂与压抑牢牢笼罩。

街道空旷，行人稀稀疏疏，唯有宫城方向的禁军巡队往来不绝，甲胄摩擦的冷响一遍遍划破夜空。方才还在城内街道缓步闲逛的谢宴，此刻心底已然掀起惊涛骇浪，一身慵懒褪去，只剩彻骨的冷静与凝重。

他清楚雍秦即将迎来的灭顶危局，更清楚阴嫚已经沦为阶下之囚。

祖龙崩逝的消息已暗暗传遍皇城，朝野之中，人心惶惶。大部分人都在观望局势，唯独谢宴利用他前世的记忆了解了所有的前后因果：中车府令赵晋，即将随军返回常安。

不止如此，当初祖龙崩逝于沙丘行宫，身边只有赵晋和李思。但他所留遗诏明确是要扶风公子返回常安继位，因此赵晋、李思十分忌惮，害怕扶风公子登基后自己失势。两人竟勾结起来篡改遗诏。

如今常安城内，赵晋未到，无法拥立。但往后几日一旦大军入城，李思、赵晋便会拿着伪诏拥立12岁的公子亥登基为帝，以他为傀儡彻底掌握朝堂。

而这只是野心刚刚开始第一步。

后面是最血腥、最残酷的结局，谢宴心知肚明。

一旦伪朝确立，为了清楚隐患、赵晋和傀儡幼帝必会对祖龙子女的以及忠诚于祖龙陛下的大臣宗室进行一轮毫无人性的大规模屠杀。无论是皇子公主、还是武将、文臣，但凡不与他们同流合污的，便会被尽数清算，不留余地。

今夜，就是所有祖龙子嗣以及忠诚良将，最后的活命之夜。

一念及此，谢宴目光一阵生寒。

他的前身只是一个15岁的懵懂少年，虽然现在的他拥有渊博的学识，并且细知雍秦的未来。可孤家寡人、势单力孤，怎么救人？也许是那份不符合年龄的气质，也许是对秦阴嫚的期许。

作为一个现代人，也可能是他前世的爱心泛滥，不忍红颜薄命。而且祖龙一诺，她也是自己的未来的妻子，于公于私她都不是外人，更带千古一帝的托付，那是重于泰山的承诺。若她只是一时答应，不愿随我出宫呢？

这种翻来覆去的纠结让他心力焦脆，自言自语道：“我就冒一次险进宫救她，若她愿意，我便履行诺言，护她离宫，便是千山万水、前路坎坷，也绝不反悔！”

钉钉！一声清脆的金属声传入耳中，他回了回神，低头看到了一块躺在地上腰牌，他满不在乎的捡起了这块牌子。

翻来覆去地看，看着看着，突然他想起了什么似的。

太好了！这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这不进宫就有机会了。前身不是大内侍卫吗！祖龙只是临行前才把他调往秦阴嫚身边的。这么巧，这运气真是没谁了！谢宴心里一阵欣喜。

虽然他有时无法掩饰自己的情绪，但谋定而动，是他刻入骨髓的行事准则。预判死局、算定风险之后，谢宴不再犹豫，快步走向皇宫大门，到了门口他拿出腰牌。大摇大摆地进入了皇宫，在一角停顿片刻后，便无声息地赶往清蕙殿，在殿外四周转了一圈确定无人后，才不慌不忙地走进殿内。

此刻的清蕙殿，冷冷清清，宛若囚笼。

午后的清风穿窗而过，秦阴嫚独坐窗前，数日软禁深宫，隔绝外界所有音讯，祖龙崩逝的噩耗早已击碎她所有依仗，偌大皇城，再无她的容身之处。未知的恐惧缠绕心头，让这位嫡公主终日惶惶，眼底露出无比的绝望与孤凉。

细碎沉稳的脚步声悄然逼近。

秦阴嫚身躯骤然一僵，本能抬眸戒备，可当看清来人熟悉的眉眼时，紧绷多日的心弦瞬间松弛，死寂的眼底猛地亮起一束微光。

是谢宴。

是祖龙陛下东巡前亲自召见、当面托付、秘定婚约的故人。

她压下心间巨大的惊悸，压低嗓音，又急又颤：“谢宴？你怎么会午后入宫？如今大内戒严，步步杀机，你贸然闯宫，太过凶险！”

谢宴快步上前，神色沉稳凝重，没有半分多余寒暄，开门见山，将即将到来的滔天祸局全盘托出： “公主殿下，你愿不愿意随我离开，陛下薨世，赵晋已在赶回的路上，一旦他回到皇城，你恐大难临头！”

他语速沉稳而急促，字字皆是致命危局： “赵晋已掌控禁军，随时可能返回常安。他与李思沆瀣一气，入城后，便会拿出伪诏拥立十八皇子登基，把他作为傀儡，自己在幕后操纵，甚至将来赵晋还可能会弑君篡位！”

秦阴嫚脸色瞬间煞白，指尖死死攥紧衣角，浑身泛起寒意。

她久居深宫，却深知赵晋阴狠狡诈、野心滔天，绝非善类。

谢宴继续沉声道出了残酷的事实： “他为巩固位置，必然会对宗室子弟，忠臣良将大肆屠戮。皇子、公主，以及忠于先帝的人将无一幸免。”

一语落定，殿内死寂一片。

秦阴嫚浑身冰冷，彻底知晓自己的处境。不是软禁，不是幽禁，而是冷冰冰的屠刀。

她抬眸望着谢宴，眼底满是震颤与难以置信：“既然局势如此，人人自危、避之不及…… 你我婚约隐秘，父皇托付无人知晓，你大可独自脱身远遁，为何要为我赌上性命？”

谢宴郑重地看着秦阴嫚，久久不曾挪开，心底笃定值得，但脸上却坦荡郑重，以信义作答： “陛下托孤，君恩在前，信义在心。我不忍你死于赵晋之手。以我之力，如今只够救你一人，不是我不愿，实在力不从心！离开皇宫，待你安顿好后，我会再探皇城！”

私心藏于心，大义显于行。

秦阴嫚怔怔望着眼前少年，乱世倾覆，人心凉薄，人人趋利避害，唯有他谨记旧诺、逆势而来，于绝境之中为她送来唯一希望。所有恐惧绝望尽数消散，只剩全然的信赖。

“我信你。” 她慢慢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如今生死关头，一切与你计较，我们该当如何？”

危机迫在眉睫，没时间感伤迟疑。

谢宴早已在入宫途中熟悉生路和破绽，此刻从容道出最优逃生方案：“你还记得我的身份？”

阴嫚灵光一闪，答道：

“侍卫！”

“没错！我有腰牌，方才已探明，未时前后大内有人会临时清运一次旧物，他们配有西华门的单次通行木牒。原定出宫的宫女突发重病，那时便空出一人。”

“这是最安全的方法。”

他条理清晰，稳步拆解计划：“我顶替杂役内侍，手持木牒，名义随队出宫。你更换宫衣，尽力低眉垂首、沉默随行，且不可出声应答。残阳余辉，此时宫门卫士只有寥寥数人，他们平日此时慵懒粗心，只是核人数、查木牒，不会细辨容貌，你我不出意外便可离宫。”

秦阴嫚听完，彻底安心，她认可了这套稳妥至极的计策。

宫廷寂寂，绝境定策。 宗室血腥大祸将至，未时的二人联手，一场九死一生的皇城出逃，已然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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