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堂前对峙

翌日天光大亮，紫宸殿早朝。

晨雾漫过丹陛，百官蟒袍肃立，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近日朝堂最大悬案，便是屯盐卫千万盐税亏空，朝野上下皆在等候御史张权的最终定谳。

众臣目光齐齐落向班列末尾的张权，心态各异。

有人静待他结案立功，有人暗自讥讽他年少怯场、拖案不决。

唯独工部一党气定神闲、胸有成竹，笃定今日便可尘埃落定……

由屯盐卫一众残卒顶下所有罪责，填平工部埋下的千万窟窿。

工部侍郎高秉文立于朝臣前列，面色从容、气度雍容。

昨夜属下回报，户部迟迟搁置秋修拨款，无批无驳，仅以流程繁琐搪塞，并无半点稽查异动。

在他眼中，张权早已被盐税死局牢牢困住，进退两难，根本无力撼动工部根基。

龙椅之上，帝王目光扫过众臣，沉声开口：“户部贪腐一案已然肃清，唯独屯盐卫盐税巨亏悬而未决。”

“张权，你连日勘卷查访，今日可有定论？”

一语落殿，满朝瞩目。

张权缓步出列，身姿挺拔如松，手持厚厚一叠卷宗，神色沉静无波，不见半分迟疑。

“臣有奏。”

清亮声线穿透满堂肃静，字字铿锵。

“连日朝野流言，皆言屯盐卫虚报盐耗、私放黑盐，致国库千万亏空，罪证确凿，当全员论死。”

百官纷纷颔首附和，人人认定此案铁证如山，只待张权落笔定罪，便可结案收官。

高秉文唇角微扬，静待结果落定，彻底抹除工部数年黑幕。

可下一秒，张权话锋陡转，震彻整座金銮。

“但臣今日当庭禀明陛下、告知满朝文武……屯盐卫之罪，是假罪；屯盐卫之贪，是替人顶贪。”

“千万盐税巨亏，账面罪责归于底层，滔天祸根实则盘踞朝堂顶层。数年冤案，朝野看错忠奸，律法判反黑白！”

满殿骤然哗然，细碎骚动此起彼伏。

众臣瞠目侧目，谁也未曾料到，隐忍多日的张权，竟要当庭推翻朝野公认的铁案。

高秉文脸色瞬间沉寒，快步出列，气场汹汹压人，厉声驳斥：“张御史妄言惑主！”

“盐税账册逐年可查、笔笔有据，盐耗空缺、私盐流转、国库亏空，桩桩铁证在前，何谓假罪、何谓替贪？”

“屯盐卫私违官盐铁律、暗中舞弊在先，事发后焚毁账册、抱团串供、对抗稽查在后，罪无可赦！”

“你身为巡查御史，掌天下稽查公允之责，不秉公论法，反倒刻意开脱罪徒、颠倒是非，是心存徇私，还是蓄意扰乱朝纲？”

他语速凌厉、句句扣着朝堂法理，试图当众压制张权，将其定性为惑乱朝纲。

殿内一众工部党羽立刻附和，声浪滔天，尽数斥责张权紊乱法度、包庇罪徒。

面对满殿汹汹声讨，张权立身不动，目光冷冽扫过群臣，全无半分怯意，淡然开口：“高侍郎所言不差。”

“若仅拘于盐税账面、死守纸面律法，依册定罪，屯盐卫上下确实条条当诛，百口莫辩。”

高秉文眼底厉色暴涨，步步紧逼：“既然明知其罪，当庭翻案，你意欲何为？”

“因为这一纸账面罪责，是顶层权贵精心布设、刻意嫁接的死局。”

张权高举卷宗，眸光凛冽如刀。

“臣多日搁置盐税定案，非是迟疑无能，而是不愿顺着你们设下的圈套，错杀隐忍良善，枉替权贵洗白滔天黑幕！”

“你们窥知屯盐卫底层士卒为接济忠烈家眷，私下挪取零碎银两，便刻意放大盐耗缺口、嫁接账目、伪造闭环。”

“将工部顶层数千万两的滔天国贪，全数转嫁到一群沙场残卒身上，令他们背负千古骂名、替死顶罪！”

高秉文面色铁青，厉声怒喝：“空口白话、无据无凭！纯属刻意栽赃、污蔑朝廷重臣！”

“无凭？”

张权挑眉，锋芒彻骨。“那高侍郎好生看清，何为铁证如山！”

他抬手将数叠卷宗交由内侍递进龙案，随即当庭朗声陈列，层层撕开工部的伪善面具。

“第一证，盐场秋修虚报贪墨铁证。”

“今年盐场例行秋修，实地耗材、人工、修缮一应开销，不足四万两。”

“是你高秉文亲笔签字、工部层层报备，硬生生虚报一百二十万两！”

“空账冒领、虚增耗材、捏造工时，官印俱全、笔迹可查，分毫赖无可赖！”

“臣亲勘现场，手握工匠百人证词、工段实景图文、物料丈量明细，虚实对照、真伪立辨。”

“此乃现世现报、当庭可核的铁罪！”

满殿瞬间死寂。

百官瞠目结舌，这才知晓，张权蛰伏多日，从未纠结盐税旧案，而是悄无声息捏住了工部顶层的致命死穴。

高秉文身躯剧震，一股寒意直冲头顶，心底惊涛骇浪。

他自以为稳妥的捞钱惯例，竟成了对方发难的利刃。

不等他回神辩驳，张权再度开口，层层加码，彻底封死其所有退路。

“第二证，历年工程贪墨完整链路铁证。”

“近五年来，工部年年借盐场修缮、器械更替、海防物料置办为由，层层虚报、岁岁空领。”

“臣以户部国库原始底册，对照民间公允造价逐年核验清算，工部历年侵吞国税总额，远超盐场账面亏空！”

“每一笔超额拨款、每一次虚损报备，皆有工部顶层官吏审批落笔，权责分明，绝无推诿下属的可能！”

“第三证，边关军备蛀国实证。”

“大靖边关守城器械、甲胄军备、海防工事、防潮仓储，尽数归工部督造核验、报账拨付。”

“可近五年，工部年年以军备损耗、城防修缮为由，虚报巨额库银。”

“钱款被顶层权贵层层截留私分，实际军备偷工减料、劣质短缺，边防工事敷衍烂尾、不堪一击。”

“国库年年足额拨付军需，本为护佑将士、稳固国门……可经尔等贪墨掏空，沙场健儿披残甲、执钝器、守破城，以身殉国。”

“国库钱粮连年亏空吃紧，致使兵部、户部额定的烈士抚恤屡屡拖欠缩减，最终让为国捐躯的忠良，落得家眷流离、饥寒无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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