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诗魁比赛

三日转瞬即逝。

中秋佳节至，柳河秋光盛。

整条柳河十里碧波，两岸桂香浮动、灯火绵延。

河面上画舫连片、锦帆林立，皆是京城世家、文人墨客、权贵子弟的游船。

岸边人头攒动，万民围观，车马填塞长街，只为一睹这场耗资二十万两、空前盛大的中秋诗魁大赛。

文坛名士端坐主舫，世家大佬分列两侧。

考官正襟危坐，规矩森严。

自开赛以来，所有人心目中的论调从未变过……

今日诗魁，必出世家，寒门陪跑，闲人看戏。

而张权的登场，在众人眼里，纯属多余的笑话。

“看，那个辞官酷吏真的来了。”

“胆子倒是极大，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等着看他首轮出局，当众丢人。”

四面八方的低语嘲讽此起彼伏，无人看好张权半分。

在所有人印象里，他只会断案杀伐，不通笔墨风雅。

主舫之上，一众世家子弟更是居高临下，眼神轻蔑，全然没将张权视作对手。

随着考官一声落令，三轮诗赛，正式开启。

第一轮命题……咏秋！

限时一炷香，即兴赋诗。

一时间，两岸无数才子提笔落字，纸页翻飞。

可放眼望去，满堂诗文尽是同质化的堆砌辞藻。

无非黄叶、寒蝉、残荷、秋月，句句工整，字字浮华，却无半分真情、半分意境，通篇无病**。

世家子弟更是刻意炫技，堆叠典故、堆砌对仗，文字华美厚重，读起来朗朗上口，却空洞得只剩一副皮囊。

考官看罢，频频点头，显然极为受用。

轮到张权落笔，他不疾不徐，提笔轻写，没有刻意雕琢，没有繁复典故，只随手一首极简绝句。

“桂落秋风满帝州，清光十里照江流。

人间岁岁逢佳节，明月无心照客愁。”

诗作工整、平仄严谨、意境干净、通透从容。

不张扬、不猎奇、不刻意抢风头。

可相比于满堂矫揉造作的浮华诗文，张权这首绝句利落沉稳、气韵干净，瞬间甩开普通才子数个档次。

考官审阅过后，虽未惊为天人，却也挑不出半分瑕疵，直接落笔批注……晋级！

岸边众人见状，稍稍安静几分。

原本等着看他首轮惨败出局的围观者，皆是微微诧异。

“啧，这酷吏……居然还真会写诗？”

“只是中规中矩罢了，运气过关而已，次轮必露怯。”

世家子弟依旧嗤之以鼻，认定他只是堪堪过关，难成大器。

很快，第二轮考题公示。

次轮命题……咏山河！

此题宏大，最适合铺陈辞藻、卖弄底蕴，也是世家子弟最擅长的领域。

一时间，一众名门世子挥毫泼墨，句句锦绣、字字堆砌。

大谈山河盛景、帝京繁华、盛世祥瑞，典故层层叠叠，辞藻富丽堂皇。

文章看着惊艳，细看却是有景无骨、有词无魂，通篇只会吹捧盛世浮华，空洞至极。

世家考官看得连连颔首，极为满意。

轮到张权，全场目光瞬间聚焦，无数嘲讽、质疑、冷眼纷纷落来。

张权神色淡然，执笔落纸，一气呵成。

没有堆砌半分华丽辞藻，没有卖弄半个生僻典故，只短短四句，却格局炸裂、气场滔天。

“山河千里骨，社稷万民身。

朱门添锦绣，勿忘苦耕人。”

短短二十字，写尽山河根基、家国本质。

别人写山河，只写权贵眼中的锦绣繁华。

张权写山河，写的是万里江山的脊梁、是万民苍生的底色。

一瞬间，整座画舫骤然寂静。

所有浮华诗文，在这四句面前，瞬间显得苍白浅薄、庸俗不堪。

岸边万人围观，死寂片刻后，轰然炸开！

“好诗！格局绝了！”

“原来这才是山河！不是亭台楼阁，是万民社稷！”

“一众世家才子堆砌浮华，反倒不如一个寒门弃官的四句短诗！”

全场哗然，人声鼎沸。

原本轻视、嘲讽张权的文人、百姓，尽数变色。

主舫之上，一众世家子弟脸色铁青，神色难看至极。

他们引以为傲的文采底蕴、书香门第，今日竟被一个所谓的“办案酷吏”狠狠碾压。

考官席众人面色复杂，又惊又忌惮。

这首诗，太有骨、太有魂，也太过于刺目。

它不颂盛世浮华，反倒暗讽朱门奢靡、体恤底层万民，完全跳出了世家预设的文风框架。

可挑不出错、抓不到把柄、文采格局双双碾压。

无奈之下，考官只能落笔……再次晋级！

两轮战罢。

无人再敢将张权视作笑话。

京城文坛，第一次真正正视起这位辞官御史的真正底蕴。

而藏在远处柳岸人群之中的杨柳依，静静望着画舫之上的清瘦身影，眸光微动，心底轻叹。

此人，果然从不会让人失望。

两轮比试尘埃落定，赛场局势彻底反转。

原本被全京城嗤笑为“寒门酷吏、不懂风雅”的张权，一路逆势突围，稳稳杀入最终决赛。

而那些意气风发、自诩书香正统的世家才子，反倒淘汰大半。

仅剩三名顶尖世子留守，与张权角逐最终诗魁与二十万两巨款。

岸边舆论彻底洗牌，嘲讽声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期待与热议。

唯独主舫之上，七大世家的掌权老者面色沉沉，眼底暗藏阴翳。

他们布下这场诗赛，本意是捧世家子弟洗白声望、收拢人心。

绝非让一个针砭朱门、心怀万民的寒门小子摘走硕果。

两轮诗文早已触怒众人，决赛绝无放行可能。

考官席心领神会，即刻公示最终决赛命题……《盛世》！

就在全场士子凝神构思、岸边万民静待结果之时，主舫后侧的密闭雅间内，七大世家的核心代表早已聚在一起，暗中私议，句句阴寒，戾气十足。

此番诗赛，七大世家倾尽财力造势，本是为了洗白声望、收拢士林人心。

万万没料到半路杀出张权这匹黑马，一路碾压世家子弟，直冲魁首，彻底打乱了他们的全盘布局。

一众世家权贵凭栏远眺，冷眼俯瞰江面画舫，对着台上参赛的寒门士子肆意评头论足，满眼轻蔑。

“一群无根无凭的寒门酸儒，侥幸得些笔墨功底，也敢登大雅之堂与我世家争辉？终究是井底之蛙，难成气候。”

“若非我等开设赛事、放出巨额彩头，这些穷书生一辈子都触碰不到这般繁华场面，不知感恩，反倒妄图抢我等机缘，可笑至极。”

众人言语刻薄，将所有寒门学子尽数贬得一文不值。

而谈及张权时，更是戾气暴涨、破口大骂，恨意昭然。

“最可恨便是那张权！一介寒门野夫，侥幸得官，便不知天高地厚！”

“诸位别忘了，此前轰动朝野的贪腐大案、屯盐冤案，被他硬生生揪出数十名官员，其中足足五人，皆是我七大家旁支子弟！”

“多少家族被他查抄家产、削官流放、断了根基！”

“此人本就与我等世家势不两立！如今辞官不做，又跑来诗赛搅局，摆明了是故意与我等作对，想博得名声、积攒势力，日后继续针对我等家族！”

“此子心性刁钻、手段狠辣，又有这般惊人才学，若是让他今日夺魁扬名，日后必成我七大世家的心腹大患！”

有人咬牙切齿，沉声立规：“今日诗魁，说什么都不能落到他手里！哪怕坏了赛事规矩，丢了些许颜面，也绝不能让这等仇家得志！”

众人纷纷附和，私下达成默契，暗中给考官施压，铁了心要将张权彻底打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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