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严阵以待

皇宫御书房，静谧肃穆。

礼部尚书房通玄躬身坐于下首，手中捧着一卷皇家典仪册页，正陪着秦铭商议五日之后的万寿寿宴流程。

逐条礼节敲定，房通玄话音一转，沉声禀道：“陛下，万寿大典在即，按祖制，京中需行断生之礼。”

“断生？”

秦铭猛地抬眼，满脸错愕，“什么断生？”

他登基时日尚短，早年蛰伏夺位，一心制衡朝堂、隐忍布局，从未深究过皇家寿辰的琐碎祖制，闻言全然不解。

房通玄心中暗自轻叹，微微摇头。

也难怪陛下不知，新帝登基根基在权术、在治国，不在这些繁文缛节。

他耐心开口解释：“陛下，皇家万寿、国朝大典，例行两大旧规，一为断生，二为奏喜。”

“所谓断生，便是大典前后三日，京畿全境禁止屠宰生灵、禁荤禁腥，以示皇家好生之德、虔诚祝寿之心，是为敬天礼寿。”

“所谓奏喜，便是举国同庆，京城内外官民、坊市街巷，皆要张灯结彩、鼓乐齐鸣、铺陈喜庆，彰显盛世升平、帝王恩泽。”

秦铭听得连连点头，刚懂规矩，下一刻便捕捉到关键漏洞，骤然惊呼：“京中断生，还要朕赔偿？”

房通玄微微颔首，据实回禀：“回陛下，此乃户部新近递上的章程。户部所言有理，陛下寿诞乃是喜事，断生敬寿亦是礼制。”

“可京中无数百姓依靠屠宰、肉铺、生鲜营生，一家老小尽数赖此活命……骤然封禁三日，无数小民断了生计。”

“故而户部提议，若行断生之礼，朝廷需拨款补偿京中商贩小民损耗，既守祖制，又不苦百姓，还能成全陛下爱民美名。”

秦铭喉间微微滚动，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问道：“那这补偿，需多少银两？”

房通玄粗略在心下核算一番，回道：“京畿大小屠宰、肉铺、生鲜商户数千家，三日损耗，层层核算，最少需一两万两白银方可安抚周全。”

“那奏喜张灯、鼓乐铺陈呢？”

秦铭连忙追问。

“全城挂彩、街巷修葺、乐班值守、彩灯耗材、物料人工，各处皆需银两，约莫三万两上下。”

秦铭闻言只觉脑袋嗡嗡作响，一阵头大。

一两万加三万，单单断生补偿与全城奏喜两项琐碎规制，便要耗去宫中四五万两白银。

如今内库本就拮据，各处开支吃紧，这笔银子砸下去，无疑雪上加霜。

他沉默片刻，越想越心疼，猛地一拍玉案，语气带着几分不甘：“可笑！前朝那老先帝，年年过诞辰，何曾花过半分库银？”

“次次风风光光，一分不耗，凭什么到了朕这里，处处都是开销！”

房通玄垂眸闻言，心底暗自一叹，忍不住在心中腹诽。

就因为前朝先帝苛政扰民、毫不知体恤百姓，强逼商户无偿献力、强行封禁屠宰。

只顾皇家体面、不顾小民死活，才失尽民心，最终江山松动、黯然落幕。

所以他才成了先帝，埋入黄土。

陛下难道也想步他的后尘，失了民心基业？

这话太过诛心，房通玄半句不敢直言，只静静垂首，默不作声。

秦铭抿着唇，正欲开口辩解两句，殿外一阵轻快脚步声传来，太子秦麒未经通传，兴冲冲闯入御书房，满脸喜色。

“父皇！儿臣有法子，咱们此番寿诞，一分内库银两都不用出！”

秦铭与房通玄闻声同时对视一眼，皆是面露诧异。

秦麒快步上前，兴冲冲将昨日张权所言尽数道出：“父皇，前日张权已然应下，此番陛下万寿寿宴，尽数由他的忘忧山庄全权承办！”

“场地、宴席、礼乐、陈设一应全包，无需朝廷拨款，更无需内库掏半分银子。”

“至于断生、奏喜一应琐碎开销，他也一并包揽，无需户部操心、无需陛下发愁！”

一席话落，御书房内瞬间安静。

秦铭愣了片刻，随即眼中瞬间亮起光芒，所有烦闷、心疼尽数一扫而空。

他猛地一拍玉案，掷地有声，语气干脆利落：“好！”

“既然张权主动揽下这桩烂摊子，那此番万寿大典，便全权交由忘忧山庄承办！”

顿了顿，他眼底掠过一抹凌厉算计，淡淡补了一句。

“办好了，算他功一件。若是办砸，惊扰圣驾、失礼百官、坏了大典礼制……朕唯他是问！”

……

御书房的旨意虽未明发，但帝王默许、太子首肯，这场举国瞩目的万寿寿宴，已然实打实落在了忘忧山庄的肩头。

办得圆满，忘忧山庄一战封神，彻底扎根京城顶层圈层，从此权贵客源源源不断。

可但凡出半点纰漏，失礼于百官、惊扰了圣驾，所有功劳一笔勾销，甚至落得个欺君罔上、怠慢皇家的罪名。

轻则流放，重则掉脑袋。

他绝不能给任何人落下话柄，更不能让朝堂那些虎视眈眈的世家官员，抓到半分破绽。

因此接下来几日，忘忧山庄上下，全员进入紧绷的备战状态。

庄外大道尽数清扫平整，青石路面一尘不染。

山庄高墙、门楼、廊道、亭台尽数挂满喜庆红绸与五彩宫灯，层层叠叠、错落有致。

往日清雅幽静的庄园，一朝换上盛世新装，红火肃穆，气派非凡。

数百名留庄雇工，不再各司杂务，每日集中集训。

庄前空场上，小翠带着一众从醉香楼跟随过来的女校书，一字排开，耐心细致地教习所有人待人接物的皇家礼仪。

她们常年周旋宾客、通晓礼数，深谙豪门权贵、朝堂官员的喜好与规矩，比起乡间流民粗莽的姿态，不知周全多少。

“面对官员权贵，躬身需有度，不卑不亢，三十度为礼，不可太过谄媚，亦不可傲慢失礼。”

“奉茶递水，双手托底，举至齐胸，不可过高过矮，目光平视前方，不得四处乱瞟。”

“闻声应答需温和，脚步轻缓，出入宴席厅堂，不可疾走、不可喧哗、不可私语嬉笑。”

“遇上王公贵族、文武百官，称谓分明，品级高低分得清楚，万万不可胡乱称呼，乱了朝堂规制。”

小翠身姿端正，一遍遍示范标准仪态，声音清亮，字字落地有声。

底下一众庄户雇工，大多是此前流离失所的流民，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何曾伺候过高官权贵？

往日随性惯了，站无站姿、坐无坐相，举手投足皆是乡土粗态。

如今骤然要对接皇家寿宴、朝堂百官，人人心里又紧张又郑重。

所有人摒弃懈怠，挺直腰身，一遍遍反复练习躬身、行礼、奉茶、引路、应答。

哪怕是一个抬手的动作、一步落脚的姿态，都反复打磨，力求规整得体。

鲁鱼带着一批精干杂役，日夜巡查山庄各处。

戏台台面反复擦洗打磨，一尘不染。

书苑棋社陈设尽数规整，笔墨陈列整齐。

汤池每日换水消杀，恒温待命。

云水阁层层清扫，桌椅软装尽数换新，精致华贵。

金发材则领着护卫队，日夜轮值巡逻，划定宾客通道、禁行区域、值守点位，严防闲杂人等混入山庄，杜绝一切隐患。

整个忘忧山庄，从上到下，无一人敢懈怠，无一人敢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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