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做慈善

翌日天明。

魏士贤果然信守承诺，早早赶回了忘忧山庄。

身后还跟着年迈的老母亲与年幼的妹妹，一家三口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张权也不食言，直接给他们划拨了一处靠近学堂的小院。

清净敞亮、采光极好，方便魏士贤日后授课，也方便一家人安稳定居。

另一边，冯太白的父亲也被医馆的人送回了山庄静养。

医者临走前坦言，老人早已病入膏肓，药石难医，如今只能开些温和的调理汤药稳住身子。

往后便是吃好喝好静心休养，能熬多久，全看天意。

冯太白一夜之间仿佛褪去了所有浮躁。

他红着眼抹掉脸上泪痕，没有沉溺在悲痛里一蹶不振。

知晓父亲能在山庄安稳养病、有人照料，他很快收拾好心情，振作精神。

打定心思好好做事，报答张权的救命照拂之恩。

相比两人的跌宕境遇，陈陶渊的身世就简单孤苦得多。

张权昨日闲时便问过他的根底，得知他并非京城本地人，早年家乡遭遇天灾，双亲尽数离世。

这些年孤身一人漂泊度日，未曾娶妻，无亲无故，真正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起初张权看他无依无靠，本打算单独给他分一处独门小院，清净自在。

谁知陈陶渊直接摆手拒绝了。

他性子看似粗放，心里却通透得很，直言道：“东家，我一个人住偌大院子太过冷清。”

“我孤身无亲，万一哪天夜里突发急病、悄无声息没了，都没人知晓……倒不如凑在人多的地方，热闹也安稳。”

张权一想确实有理，便不再强求，索性安排他暂时寄住在山庄一户同姓陈的庄户家中。

心里已然盘算妥当，等日后鲁鱼把专属的山庄职工宿舍建好，再统一给几位教书先生重新分配住处即可。

这户陈姓庄户老两口格外淳朴，听闻新来的教书先生和自己同姓，当即格外热情，一口一个“本家”。

自来熟似的忙着帮陈陶渊收拾房间、打理铺盖。

突如其来的热忱，让向来孤身漂泊的陈陶渊格外不习惯，连忙摆手推辞：“陈伯、陈婶，你们快歇着，这点小事我自己来就行，不敢劳烦二老。”

陈伯摆着手笑得憨厚：“陈先生这是哪里话！您是读书人，是咱们山庄请来的教书先生，日后是要教我们家孙儿读书认字的。”

“给您收拾屋子，是我们的福气，我们心甘情愿！”

一旁的陈婶也跟着连连点头，语气满是感激：“是啊！东家是天大的善人，愿意让我们庄户人家的娃也进学堂读书，还专门请来先生教导。”

“我们这点辛苦算得了什么，再累也乐意！”

陈陶渊听着这话，下意识顺口问道：“婶子，那你们平日里在山庄干活，很辛苦吗？”

这话一出，陈婶瞬间一怔，随即尴尬地拍了下嘴，哈哈打圆场：“哎哟，老婆子嘴笨说错话了！该打该打！”

陈伯也连忙板起脸训斥了一句老伴：“胡乱说什么！给东家装干活，吃得饱、穿得暖、有安稳住处，哪里谈得上辛苦？高兴还来不及呢！”

训斥完，陈伯转头对着陈陶渊感慨万千：“陈先生，你是不知道……老头子我大半辈子都在给乡里士绅做长工，起早贪黑、累死累活，一年到头吃不饱穿不暖，稍有不慎还要挨骂受气。”

“可咱们这位东家不一样，心善大度，给我们田地耕种，给我们修缮房屋，还让小辈免费读书……这等好日子，以前我们想都不敢想！”

“听说开了年，东家还要开养殖场，还要招一批上工庄户，若是运气好的话，我们老两口恐怕也能选上呢。”

陈陶渊心中微动，又好奇追问：“既然孩子能读书，那狗蛋每月的束脩，怕是要好几两银子吧？寻常人家根本承担不起。”

陈伯和陈婶闻言当场愣住，两人对视一眼，满脸茫然，异口同声问道：“束脩？那是啥东西？东家从来没跟我们说过啊！”

这下轮到陈陶渊瞳孔骤缩，满脸震惊：“你们、你们不知道进私塾读书要交束脩？”

老两口齐齐摇头，一脸懵懂。

陈陶渊无奈叹了口气，耐心给二人解释起来。

自古私塾读书，首要便是缴纳束脩。

除此之外，笔墨纸砚等文房用具需要自家另行购置，逢年过节还要备上礼物孝敬先生。

层层花销，对于普通百姓而言，绝对是一笔天价负担。

听完这番解释，陈伯才恍然开口：“原来是这个！东家早前特意交代过，我们山庄本土庄户的孩子，一律免交束脩。”

“只有外面慕名来求学的学子，每月才收五百文束脩。”

陈婶连忙跟着补充：“是啊是啊！至于纸笔书本这些，东家也定了规矩，每个月只需要交两百文书本费就够了。”

“老婆子寻思着，这应该就是你说的买文房四宝的钱。”

陈伯接着唏嘘道：“我们老两口年纪大了，手脚笨拙，没法去山庄里伺候贵客，孙儿年纪太小也不能上工，只能在后山种些田地。”

“若是我们能去山庄打杂、跑堂、烧炉干活，就连这两百文的书本费，东家也给一并免了！”

听着老两口一唱一和的朴实话语，陈陶渊彻底傻眼，嘴巴微张，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他常年混迹市井、替书舍抄书谋生，最清楚当下私塾的行情。

城里但凡稍有名头的私塾，单单每月束脩就要三五两银子。

寻常农户全家勤恳劳作大半年，攒下的银两，堪堪只够孩子交一个月学费。

这还不算完，笔墨纸砚皆是消耗品，日日费钱。

单单一张寻常宣纸，就要两文钱，日积月累，绝对是压垮百姓的重担。

陈陶渊咽了口唾沫，依旧不敢置信，追问：“两百文？只收两百文，就包含所有文房用具？不会是每月只给几十张宣纸敷衍了事吧？”

老两口再次对视，满脸诧异：“纸还要单独花钱买？我家狗蛋从学堂回来，隔三差五的就能抱回厚厚一摞纸，学堂先生说都是免费领用！”

这话彻底击溃了陈陶渊的认知。

宣纸免费、书本免费？这话传出去，整个大靖的私塾怕是都要被震动！

为了证实所言非虚，陈伯当即转身跑进孙儿房间。

不多时，手里捧着崭新的书本和一摞洁白纸张走了出来，郑重递到陈陶渊面前。

“陈先生你看，这些都是学堂发的，我们老两口看不懂，孩子说都是读书用的正经物件。”

陈陶渊低头看去，目光落在书本和宣纸上，双眼骤然瞪得溜圆。

纸张平整厚实、洁白细腻，比他平日里抄书用的粗纸好上数倍。

书本更是印刷规整、字迹清晰，排版工整，远比市面上手抄的残次书籍精良太多。

他瞬间彻底明白过来。

山庄收取的每月两百文，根本不是层层牟利，而是包揽了书本、纸张、笔墨全套耗材的工本费。

以他常年抄书的阅历来看，两三本蒙学典籍，再加上一月足量的纸笔耗材，成本远远不止两百文。

换言之，张权办的这座学堂，根本不是为了赚钱，纯粹是在亏本补贴！

陈陶渊倒吸一口凉气，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世人办学，要么为名，要么为利，层层盘剥百姓。

可他这位新东家，开办学堂、供养学子、体恤寒门、善待庄户，不收重费、不敛钱财。

这哪里是在办学堂？

这分明是在乱世凡尘，做实打实的慈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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