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国子监二把手

正衣冠，行拜师礼，铜盆净手静心，朱砂点额开智。

最后由姜尚亲自填写 “亲供”，也就是入学文书，一一记下每个孩子的姓名、年岁，样貌特征。

五位老者对视一眼，姜尚朗声一笑，对着一众学子缓缓吐出二字：“礼成！”

张权迈步走下台阶，看向张业德，一脸嬉皮笑脸开口：“等会儿就要开课了，别站在这里发呆，快进屋，和这五位大儒讨教学问去吧。”

张业德一行人只恨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别说进屋讨教，这话若是传出去，全天下读书人都要笑掉大牙。

就连张业德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不配。

张权抬手招呼朱善，一句话，又给了这群人重重一击。

“老管家，稍后派人进城，把今日这事好好宣扬出去。就说寒门书院来了五位当世大儒，把姓名名号都说清楚。”

“再讲一讲，来了一批自认学问更高的大儒，想要上门，同我院五位先生辩难请教。”

张业德脸色骤然一变，急声开口：“张大人！你怎可这般混淆是非！”

“滚你妈的。”

“你竟敢口出污言秽语？！”

张权淡淡一笑：“我院的大儒，名气比你们大，学识比你们精深，年岁也比你们老……我就骂你们，又能如何？”

张业德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道理便是如此，论名望地位，对方远胜自己。

就算当众出言讥讽，他也无可奈何。

世上做任何事都藏着风险，就拿取笑旁人这件事来说，很多时候笑着笑着，自己反倒成了旁人眼中的笑话。

张业德一行人便是如此，京城里先前纷纷嘲笑寒门书院的一众读书人，也同样落得这般下场，全都沦为了京城茶余饭后的笑谈。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人人都知晓姜尚已经回京。

不光人回来了，还如同买一赠四一般，一同带回四位名满天下的大儒。

单单这五位老者坐镇，寒门书院这份师资，连国子监都要自愧不如。

说起国子监，更是让人感慨万千。

自从张业德一行人灰头土脸从寒门书院回去之后，原国子监二把手司业董昱，干脆直接脱下了官袍。

换上一身粗布布衣，亲手捧着书卷，赶着马车，车上满满当当堆着一整车典籍，一路直奔寒门书院。

但凡路上遇见相熟友人，便直言自己要去寒门书院任教。

前朝最高学府国子监，祭酒、司业两位最高主事，先后都跑到这寒门书院来了。

京城里无数大户人家得知消息，一个个捶胸顿足，恨不得立刻把自家子弟送进书院求学。

可寒门书院入学自有规矩，首要一条便是家境贫寒，最好是家中负债累累，温饱都难以为继。

若是富贵人家的孩童前来，抱歉，一概不收。

自然也有不死心的权贵，揣着大笔银钱前来，想着花钱打点一番，送孩子进来读书。

张权本来心里还稍稍松动，可这些人一听说书院不分贵贱混合编班，所有学子同吃同住，立马就反悔退缩。

瞧着寒门孩童的眼神，仿佛穷人家的孩子身上带着什么传染病一般。

张权被这番操作气得够呛，心底暗暗发狠：往后再给这些世家权贵半点好脸色，自己往后尿尿都分叉！

不管怎样，寒门书院总算步入正轨。

有姜尚坐镇院内，再也没人敢上门寻衅挑事。

张权心里放不下这群孩子，连着好几日都泡在书院里。

姜尚五位大儒的学识授课，张权是一百个放心。

可孩子们吃住都在书院，日常杂务、院内管理，这些事几位大儒一窍不通。

这段日子，张权可谓操碎了心。

他亲自定下每日食谱，还琢磨出课间操、眼保健操，又安排各类课余活动。

为了伙食，他干脆把山庄里的厨子都调到书院，保证孩子们顿顿都能吃上肉。

看着一众小学子面色日渐红润，身子越来越结实健壮，张权的心情一日比一日舒畅，心底满是充实感。

此刻张权就坐在启文堂门外的石阶上，静静听着屋内传来朗朗读书声，只觉得这声音格外悦耳。

同样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从前他踏进国子监，只觉得满心厌烦。可在寒门书院，感受全然相反。

留着长须的董昱缓步走来，毫不客气，一屁股挨着张权坐下。

张权对董昱不算深入了解，但也听过他的事迹。

董昱本是国子监司业，当初姜尚辞官之后，国子监祭酒的位置，本该顺理成章落到他头上。

可此人心中自有理想，姜尚前脚辞官，董昱紧跟着便递上辞呈，对外说要追随恩师，终生学无止境。

谁料到姜尚一回到京城，转头就直接到寒门书院落脚。

董昱本就是个随性的妙人，脱去官服之后，嘴里那些文绉绉的之乎者也少了大半。

他抬手拍了拍肚子，乐呵呵开口：“珍馐海味我董昱也算吃过不少，但要说这红烧肉，啧啧，真是百吃不厌。”

“姜老叫你来教书，还是叫你来蹭吃蹭喝？怎么食堂一开饭，每次就数你跑得最快。”

张权打趣他。

董昱一脸委屈：“张大人这话说的，我倒是想登堂授课，可这启文堂，我哪有机会进去。”

提起这件事，董昱满脸幽怨：“除了恩师之外，其余四位先生，天天为了争抢授课名额吵得不可开交，哪里轮得到我。”

“倒也是。”

张权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得意。

这便是僧多肉少。姜尚加上四位大儒，再算上董昱、魏士贤与陈陶渊，足足八位先生，一共三十二名学子。

一上午课业时长有限，诸位先生自然抢着讲课。

放眼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大靖，哪一家书院能有这般雄厚师资，实打实的精英式教导。

学生少又如何，咱老师多！

张权侧头瞥了一眼坐姿随意的董昱，开口问道：“看你整日过得悠然自在，就一点不后悔？”

“好好的国子监司业，本可接任祭酒的位置不要，跑来这里教一群寒门子弟。那句诗怎么说来着，对，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董昱神色微微一动，“看来张大人深藏不露，这一句话，道尽了……”

“我在问你，后不后悔，别打岔。” 张权打断他。

“后悔？”

董昱一拍大腿，朗声笑道，“何来后悔一说？”

“若是早知道恩师寻来了四位大儒，早知道此处环境这般清净，早知道张大人这里的红烧肉如此美味……”

“你赶紧打住。”

张权翻了个白眼，直接打断，“合着你跑到这儿，是来过退休养老日子的？”

说起这事，张权心里也有些发愁。

姜尚自不必多说，其余四位大儒来书院一心教书，分文酬劳都不曾索要。

张权反倒忧心，生怕几位老人家待上几日觉得无趣便转身离去。于是他绞尽脑汁调换菜谱，变着花样伺候几位老者。

每日中午课业结束，几位大儒便去饱餐一顿，饭后还要小酌几杯，下午下棋、作画、吟诗作对，酒壶几乎不离手边。

张权看着都担心，怕这群老人家饮酒过多伤了肝脏。

而董昱倒是跟着沾光。

这人好酒又贪吃，一堂课没上过，肉倒是没少吃，短短时日足足胖了五斤。

明明才四十出头，日子过得却像提前告老还乡一般清闲。

“我说大哥，你天天闲着到处闲逛，心里就不羞愧？”

张权没好气开口，“找点正事做啊，我天天看你四处溜达，半点活都不干。”

“张大人这话可就错了，方才我才送走一位工部主事，若是没有我，不知道每天有多少权贵上门，惹殿下烦心。”

“倒也是。”

张权忍不住笑了。

董昱授课本事暂且不论，可他的情商，低得简直离谱，张权都好奇当年他是怎么坐到国子监司业这个位置的。

最近几十号达官显贵接连登门，全都想着把自家孩子送进寒门书院。董昱就如同守门的门神，但凡来人想入学，就一句话：没门。

为此董昱天天被上门的权贵指着鼻子痛骂，挨了无数指责。

董昱却一脸自得，笑着说道：“不出几日，京城里被万人唾骂的就不再是张大人，而是我董昱董子鸣了，哈哈哈哈！”

“神经病。” 张权撇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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