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你看着办

冯太白给足了乞颜利哏堎面子，干脆直接关上醉云阁店门，领着这位番商圈子里的头号人物登上二楼雅间。

像乞颜利哏堎这般手握巨财的大商贾，换做从前，冯太白便是想登门巴结都摸不到门路。

可世事变幻，如今的他，已经拥有了和乞颜利哏堎平等对坐商谈的资格，对方亲自登门拜访这件事，便足以印证。

二人分宾主落座，冯太白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让人看着舒心讨喜的笑：“乞颜掌柜，眼看天色就要入夜，掌柜此番过来，是有要事相商？”

“冯掌柜何必明知故问。”

乞颜利哏堎的汉话说得十分流利标准，随手朝角落摆放的酒坛一指，开门见山：“这酒，每月能酿出多少？”

冯太白笑意渐浓，不慌不忙反问：“那要看掌柜想要多少。”

“这得看酿酒之人是谁。”

乞颜利哏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慢悠悠的，“若是寻常匠人酿造，每月，我要五百坛便够。”

冯太白也不藏着掖着，笑吟吟开口：“若是此酒出自忘忧山庄呢？”

忘忧山庄如今在京中的名头，也就皇宫能压过一头了。

乞颜利哏堎眼神一凝，当即应声：“那有多少，我便要多少。”

冯太白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谁都知晓，凉戎草原的蛮夷最是好酒。

尤其是烈酒，在草原部族之中极受欢迎。

金银绸缎在苦寒草原反倒不如一坛烈酒管用。

乞颜利哏堎大批量购入将军烈，再转运送往草原，极有可能靠着这些酒拉拢大大小小的部落，借此为他们这批居于外围的番族争取生存的筹码。

想到此处，冯太白也明白了对方方才那番话的深意。

若是旁人酿造，只拿五百坛，再多也难以通过边关。

自己的猜想，已然落定。

理清内里的利害，冯太白拱手，脸上带上几分歉意：“实不相瞒，这生意上的事，我不过是个跑腿办事的。”

“每月产量几何，能不能大批量供货，我得先禀报我家主人。”

“你家主人，想来便是张权张大人吧。”

冯太白轻轻点头：“正是张权张大人。”

乞颜利哏堎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冯掌柜可否代为引荐，让我与张大人当面一谈？此事若能成，我必有厚礼相谢。”

“好说……明日一早，我便动身回山庄通禀，我家主人若是愿意见你，我自会派人通知乞颜掌柜。”

乞颜利哏堎目的已经达成，又随意闲谈几句，才带着满面笑意辞别醉云阁。

冯太白亲自把这位胖子送到门外，一直目送他的轿子消失在街巷拐角，才转身回去换上一身粗布短衫。

关好店门，趁着沉沉夜色出门打探消息。

冯太白深知张权作息异于常人，特意等到正午才动身前往山庄，免得扑一场空，白白浪费功夫。

见到张权之后，冯太白把昨夜和乞颜利哏堎会面的经过细细讲了一遍。

顺带提起昨夜打探到的情报……

近来不少番商，都在京城大肆购置地皮。

张权刚舀起一勺粥，听闻这话，顿时没了胃口，把粥碗往桌上一搁。

“还有没有王法了？”

张权气呼呼嚷嚷，“老子我堂堂正正大靖子民，正经京城人士，五品朝廷官员，当初想买块地都难。”

“最后还要让出两成份子，才拿到皇庄那片地。这群番商倒是好，轻轻松松就能在京城购置大片土地？”

冯太白缩了缩脖子，不敢随便接话。

山庄筹建的前前后后，冯太白虽没有亲身参与，却也听阿石、鲁鱼闲聊说起过。

哪里是买不到，说白了，是东家当初手头银子有限，一旦把银钱尽数拿去买地，就没钱动工修建山庄了。

张权发泄一通火气，慢慢冷静下来，皱起眉头思索：“皮裤套棉裤，必定有缘故。”

“番商的消息向来灵通，怕是草原那边要有动静，不然他们不会急着在京城置办产业，打算长久定居。”

冯太白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自己仅仅随口提了一句线索，还没细说原委，张权一眼就看透了背后的门道。

“恩主，那这酒，咱们卖给他吗？”

“卖，怎么不卖。”

“那定价多少合适？”

张权还带着火气，随口骂道：“想买酒，就让这群孙子拿地来换，一亩地换一坛酒。”

冯太白沉默着没吭声。

一亩地换一坛酒，这话也就只能嘴上说说，番商又不是傻子，哪里肯应。

张权自己也清楚这想法不现实，咂了咂嘴：“那你觉得，卖什么价钱合适？”

冯太白闻言，脊背微微挺直。

这么重大的生意，东家特意问他，他心里暗自揣度，这定是东家在考校自己。

当然，他完全想多了，张权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

若是换做阿石金发材两人在此，管他什么行情，张口就能漫天要价。

别说一坛酒换地，就算说一坛酒换一座城池都敢讲。

“价钱可以定高一些……番商急需烈酒，不惜重金……可又不能太高，一旦价格离谱，他们大可另寻门路，暗中找中间商收购。”

张权翻了个白眼：“那咱们直接断货不卖便是，锁死货源……他去哪里找中间商拿货？”

冯太白当场愣住，忽然觉得方才的想法太过浅显。

可不是这个道理。

能酿出这般烈性将军烈的，只有忘忧山庄。

只要山庄不对番商供货，连同其余渠道一同收紧，他们根本无处采买。

张权打了个哈欠，再次追问：“那你觉得定价多少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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