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我也要科考？

张权赶回寒门书院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午后。

他早就听说皇太孙秦玄入了书院读书，只是先前没放在心上。

有姜尚坐镇在此，哪里还用得着他操心。

老姜头年轻的时候，连秦玄他爹太子都敢动手训斥，就连当今陛下，当年也受过他的数落，管教一个皇太孙，自然不在话下。

张权身后跟着一身儒衫的冯太白。

原本冯太白留守醉云阁，专门对接和番商之间的酒货生意。

谁料这小子出手利落，短短几日便把一桩牵扯战马交换的大生意谈妥了。

回来山庄禀报完所有细节，张权心里暗自掂量，只让冯太白守着一间酒铺当掌柜，属实是大材小用。

索性直接从醉云阁把人一并带到书院来。

这件事，张权原本还有些难以开口。

人家在醉云阁做掌柜，手里握着酒水生意，自在逍遥，收入丰厚。

现在突然调他来书院，天天陪着一群穷苦孩童读书授课，难保冯太白心里会生出不满，觉得受了委屈。

可眼下书院的人手情况摆在眼前。

书院是有五位大儒坐镇，只是五位老者年纪加在一起快四百岁了，总不能大大小小杂事全都压在几位老人家身上。

金发材是太子心腹，做事偏向护卫督导。

魏士贤性子内向寡言，不擅长统筹杂务。

陈陶渊整日一副睡不醒的模样，指望不上。

数来数去，也就冯太白最合适，懂事知分寸，手脚勤快，书院里大小突发事务，都能搭把手照应。

于是张权先去了醉云阁，翻看这段时日酒水生意的账册。

正如冯太白所言，将军烈如今火遍京城，供不应求。

眼下最紧要的便是扩建酿酒作坊，不然别说应付番商定下的巨额订单，就连京城本地的供货都撑不住。

作坊用地张权已经想好，皇庄余下的空地就在山庄后方，直接就地加盖厂房便可。

冯太白对此没有半点异议。

待到张权说出打算调他来书院任教的安排，预想中的抵触情绪半点没见着，冯太白反倒满脸感恩戴德。

这便是时代观念的差距。

在张权眼里，做酒铺掌柜，手握生意，钱财自主，是极好的差事。

可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世道，商人地位低微。

寒门书院有五位名动天下的大儒坐镇，冯太白本就是读书人，能入书院执教，于他而言是天大机缘。

别说教书，光是每日旁听几位大儒讲学，便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两人一路闲逛走到球场边上，张权转头看向冯太白。

“往后你就在书院任教，平日里不算繁忙，主要教这帮小崽子识字念书。”

“空闲下来可以自己钻研学问，多跟着老姜头几位大儒讨教……等开年重启科考，你便可下场参加科举，给自己搏一个光明前程。”

“恩主大恩，门下没齿难忘！”

冯太白本就容易动情，听见张权连往后科考的出路都替自己筹划妥当，当即感动得眼眶发红。

张权正打算再说几句勉励的话，眼角忽然瞥见一道熟悉身影。

球场之中，有个人正扯着嗓子大喊大叫，裤腿高高挽起，在草场上来回飞奔，跑得满头大汗。

“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快就融入进来了。”

张权微微一笑，挥手让冯太白前去拜见姜尚等人，自己则站在场边，静静看着秦玄在球场上驰骋。

秦玄带球的本事确实不错，接连绕过好几名孩童，只是完全不懂配合，一味只顾着单枪匹马往前冲。

上半场哨声一停，秦玄摆出一副领头大哥的架势，对着一众小队友高声数落，埋怨所有人不肯给他传球。

全然不想，是他自己不肯传球配合，只顾着独自带球。

训斥完队友，秦玄刚拎起水囊准备喝水，眼角余光瞥见场边的张权。

张权上前一步开口：“认识一下，我叫张权，锦衣卫千户，说起来，当初你爹太子殿下，原本打算让你拜我为师。”

“你就是张权？！”

秦玄脸上火气一下子涌上来，“你就是这书院的山长？”

张权抬手，“啪” 的一个脑瓜崩弹在了秦玄额头。

“你竟敢打孤？”

秦玄捂着额头，怒目圆睁。

张权笑吟吟看着他：“别说弹你这一下，就算把你扒光了拉到京城街上游街，也说得过去。”

“你父王早就交代好了，进了寒门书院，你就只是一名普通学子，我身为山长，管教你，名正言顺。”

秦玄脸色瞬间煞白：“父王居然应允你将孤赤身游街？他就不在乎皇室颜面吗？”

“你觉得呢？”

秦玄沉默许久，低头仔细琢磨半晌，咬牙低声骂了一句：“这昏君果然狠毒！”

张权：“……”

这一刻，张权算是和金发材感同身受，终于弄懂，为何太子和陛下执意要把这小子送来寒门书院打磨心性。

这想法已经病得不轻，再不磨一磨，往后真要闯出大祸。

望着气鼓鼓的秦玄，张权心里也犯难。

说到底，对方是皇太孙，真要是闯了祸，总不能当真动手责罚。

他想起前世上学的一件旧事。

有个同学的父亲来学校，对着老师弯腰行礼，亲口代，孩子在校犯错尽管管教，就算打到住院都无妨。

结果老师当真，学生顶撞的时候扇了一巴掌。

没过多久，学生父亲找上门，直接把老师打进了医馆。

秦玄说到底只有十二岁，看见球场上其他学子已经重新开踢，立马把方才的争执抛到脑后，火急火燎冲回草场继续踢球。

小孩子大抵都是这般，只要眼前有感兴趣的新鲜玩意儿，方才的气恼、烦忧，转瞬间就能丢得干干净净。

张权看着那道奔跑的小小身影，苦笑两声，喃喃自语：“说到底，还就是个孩子啊。”

“就算是孩子，太子乃是储君，为国朝根本。”

一道声音突兀从身后响起。

姜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张权身后，神色带着几分复杂，缓缓开口：“皇太孙是国之储君，万万不能等闲看待。”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自嘲般笑了笑，接着说道：“这寒门书院，本是专为寒门穷苦子弟修建，谁能料到，到头来还是来了个纨绔，还是整个京城里头，身份最尊贵的那一个。”

张权一摆手，大大咧咧说道：“怕啥，有您坐镇在此……他要是不听话，直接抽他丫的。”

姜尚闻言淡淡点头：“也罢。书院里各类杂务，老夫便多上心照看。你平日里也勤勉些，多读些典籍，待到科考之时一展身手，也好堵住朝中那些整日聒噪非议之人的嘴。”

张权听得一头雾水，眨眨眼问道：“科举跟我有啥关系？凭什么要我读书备考？”

“哦，倒是老夫忘了同你说。”

姜尚乐呵呵捋着胡须，“前日白公公送皇太孙过来的时候，传了陛下口谕，让老夫转告你……陛下命你参加科考。”

“什么？”

张权当场愣住，一脸茫然地伸手指着自己，不敢置信，“陛下，让我，去参加科举？”

姜尚微微颔首：“正是。看得出来，陛下对你寄予厚望。”

“……”

张权硬生生把到嘴边问候秦铭全家的话，死死咽回肚子里。

他抬脚狠狠一脚踢飞脚边的碎石，石子咕噜噜滚出去老远，牙根都痒得难受。

姜尚望着张权这副郁闷到极点的样子，有些不解，开口问道：“不过是八股、司判文书，再加策问几道题目而已，何故这般懊恼？”

“老姜头，姜大人，姜爷爷。”

张权苦着脸，愁眉苦脸，“我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一团糟，叫我下场科考，这不纯粹开玩笑吗？”

“这有何难。”

姜尚压根没意识到事情有多棘手，依旧乐呵呵的：“有老夫连同其余几位老友一同教你。”

“就算你本是一块烂泥，我等也能将你锻成百炼精钢，区区一场科考，又有什么难处？”

张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听听这话，烂泥炼成精钢。

不愧是当世大儒，连化学道理都直接忽略，张口就来。

他心里暗自吐槽，泥土怎么可能炼成钢，这老家伙说起大话来倒是毫不含糊。

姜尚见他这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板起脸来：“莫要小觑科考，朝中不少世家官员都盯着此事。”

“你本有锦衣卫千户的官职，再凭科举及第，那些人再想拿出身来攻讦你，便无从下口。”

张权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本来开休闲山庄、办学、酿酒换战马一堆事已经忙得脚不沾地，现在陛下又扔过来这么一桩差事。

“行吧行吧。”

张权摆了摆手，无奈叹气，“那我只能硬着头皮试试。可先说好了，要是最后考出来个倒数第一，老姜头你可别骂我。”

姜尚闻言哈哈大笑：“有我等五人亲自点拨，岂会落得那般下场……从明日一早开始，便来书院书房，随我们读书习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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