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动起来

在张权与房通玄二人的 “密谋” 之中，整个计划自始至终只守着一个核心：保密，主打一个措手不及。

明日便是科考，整个京城都盯着这件大事，六部各衙署都得配合礼部调度。

工部早已借调京卫人手，连夜赶工搭建临时考舍。

国子监直接休学九日，腾出校舍备用。

兵部调遣两营兵马，预备维持考场内外治安。

吏部派出官吏，全程协调各处人事。

最忙碌的当属礼部，上上下下的属官忙得脚不沾地。

勘察场地、核对考生名册、封存考题、查验考具，一桩桩事务堆成了山。

人手不够，还要从别的衙门临时借调差役。

眼下京城之内，上至王公勋贵，下到街边贩夫，全都要为这次科考让路。

礼部衙署大堂之内，一众属官分列站定，如同枕戈待旦的兵卒。

只等尚书房通玄一声令下，连夜赶赴城北考场和国子监两处场地。

礼部郎中常青云，算得上礼部名义上的五把手，城西考场的主事，今夜本就要驻守城西。

只是他心底一直隐隐不安……

自从房尚书前些日子去忘忧山庄一趟回来，往日里日日愁得搓后槽牙、火气冲天的老尚书，对待科考的事反倒冷淡下来。

属下前来禀报，他也只是随口敷衍几句，很少再过问细节。

常青云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衙署里大小事务依旧按部就班，挑不出半点纰漏，他也说不出问题究竟在哪。

其余礼部官员同样面面相觑，暗自揣测尚书莫不是老糊涂了？

这般紧要关头，本该领着众人前去各处做最后的查验才对。

众人都悄悄望向左右两位侍郎，打算请二位进去问询。

就在这时，衙役急匆匆奔进大堂禀报。

“启禀诸位大人，锦衣卫来人，传天子口谕！”

众人闻言并不十分诧异，天子重视科考本在情理之中。

只是传口谕向来是内监公公的差事，怎么这次来的却是锦衣卫？

房通玄这才放下手中茶盏，捻须淡淡一笑，吩咐衙役把人带进来。

锦衣卫百户大步踏入大堂，当着满堂礼部官吏，朗声宣读口谕。

话音落下，整个大堂轰然一片。

命京城所有考生，半个时辰之后徒步出城，前往忘忧山庄。

今夜便在山庄落脚歇息，明日直接在山庄之内开科考试！

要知道，本次赶考的考生足足上千人，这么多读书人，全都要挪去忘忧山庄？

那地方鱼龙混杂，在不少官员眼中就是个寻欢作乐的去处，怎能用作科考之地！

礼部大堂瞬间炸开了锅。

可众人转头一看，房通玄只是笑眯眯地躬身领旨，瞬间全都反应过来……尚书老大人早就知晓这件事。

再联想到忘忧山庄前些日子对外宣称停业升级，所有人恍然大悟。

负责城西考场的常青云连忙扒开身前同僚，慌忙出声劝阻：“大人，万万不可，这简直是胡闹！”

“那忘忧山庄是什么地方，三教九流汇聚，贩夫走卒往来，尽是些不讲礼义的商贾游乐之地……”

话还没说完，前来传谕的锦衣卫百户转头看向他，语气冷硬：“你是何人？”

“本官乃是礼部郎中常青云！”

这名百户是锦衣卫里少有的读过书识文断字的，闻言从怀中掏出一卷名册，翻找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常青云，令郎常顺，连同你的侄儿，本月初四去往忘忧山庄，一掷千金，点了醉云居的头牌红翠姑娘……”

一句话没说完，常青云瞬间面红耳赤，慌忙摆手改口：“山庄…… 山庄也算风雅去处，倒也不是……不可。”

百户没有合上名册，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一众礼部官员，不少人慌忙移开视线，低头不敢对视。

大堂之内，再也无人敢出言反对。

这群官吏里面，有的人自己或是家中子弟、亲戚，早就去过忘忧山庄寻欢作乐。

有的人虽没去过，心里清楚尚书、天子都是此事的主导，不愿顶撞。

还有人抱着事不关己的心思，懒得掺和。

剩下少数想要争辩几句的，也明白木已成舟，只能俯首听命。

另一边，京兆府衙后院……

京兆府尹赵成泰正坐在案前骂骂咧咧。

停止将近二十年的科考制再度重启，京兆府做为京中和民生最息息相关的衙署，自然也是要全力配合的。

但赵成泰却一点儿也不想配合。

“他娘的科考科考，科个鸟举！”

“说到底全是那帮世家在背后操纵……今年科考沿用旧制，到头来能做官的，依旧是世家子弟。”

“要我说，干脆让世家直接送人上任，何苦折腾京城百姓！”

一句接一句的怒骂，足见赵成泰对旧科考毫无半点期待。

正骂着，锦衣卫百户杨满山带着几名校尉，身后跟着一众文吏，晃着膀子跨进门槛。

一见赵成泰，杨满山微微一怔，随即拱手行礼：“府尹大人，属下奉命前来办差。”

赵成泰一头雾水：“办谁的差事？”

“今年科考由张千户全权主持，所有考生转移至忘忧山庄应试，但凡考场舞弊之人，抓到一个处置一个。”

赵成泰眼睛猛地一亮：“张权？”

“正是张千户。”

赵成泰愣了片刻，紧跟着，张大嘴巴，放声狂笑，一拍桌案猛地站起身：“好！老子亲自带人过去，好好收拾这群***读书人！”

杨满山连忙摆手：“大人且慢！千户大人只吩咐捉拿舞弊之人。”

“嗨，只要是读书人，哪有不耍手段舞弊的！这不等于全都要查！少废话，随我动身！”

别人或者别的衙署主持科举制，赵成泰觉得也就那样儿。

但要是张权主持的话，就不同了……

做为和张权共事过，抓过京中粮商的京兆府尹，赵成泰可是知道，张权这家伙，谁的面子都不给。

京兆府这边，赵成泰兴奋得忘乎所以。

还有另一拨人同样两眼放光，摩拳擦掌主动请缨，要去考场监督巡查……正是国子监的一众学官。

挑错、揪出读书人的猫腻，本就是这帮老学究最大的乐事。

同一时刻，京城其余各衙署接到考生转移的消息，反应各不相同。

有的惊愕茫然，有的哗然争辩，有的幸灾乐祸，也有的叫苦不迭。

从今日起，张权与房通玄二人，就要亲手撕下旧科考、世家大族，还有那些伪善读书人的那层遮羞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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