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我看你是头昏

屋内空空荡荡，窗外月色皎洁，晚风穿檐，四下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多余声响。

张权微微眯起双眼：“当真一个都没有？”

吴世杰面色倏地一变，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声音都带上几分发颤：“张……张兄可别吓唬我，我从小胆子就不大。”

张权直接开喷：“这屋里就咱俩，没别的耳目，你直说你是为马家的事来的不就好了？非要偷偷摸摸写个‘马’字，搁这儿装什么神秘。”

吴世杰：“……”

这便是聪明人之间的交流方式。

吴世杰点明是丞相派来相助，张权坦言不识其人，他落笔写一个马字，其中关节，便已经挑明。

道理都说通透了，可张权只觉得这胖子纯属没事找事。

有话直说来得痛快，非要搞得鬼鬼祟祟。

不知情的，还以为马家细作就藏在这山庄里头偷听。

吴世杰干笑两声，抬手擦去桌上水痕：“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一些总是没错的。”

张权望着他，心里生出一股古怪的预感。这人脸上笑意盈盈，可保不齐心底早已骂开。

单看面相，吴世杰这种，要么是任人拿捏的受气包，要么就是城府极深、阴起人来不见血的狠角色。

能在尚书省站稳脚跟，十有八九是后者。

“回去转告司马老大人，这件事我自己来办，不需要帮手。”

张权把马鞭重新别回腰间，打算转身离去，继续琢磨别的谋划。

吴世杰脸上的笑意终于敛去，定定看向张权：“张公子，看样子……是厌恶在下？”

张权耸了耸肩：“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你自己讲的。”

“为何？”

“你猜。”

“莫非是担心事成之后，在下抢了张兄的功劳？”

张权被他逗得哭笑不得：“你既然这般有本事，当初丞相大人怎么不派你去收拾马家？”

吴世杰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张权继续开口：“还有，记得同老丞相说清楚，不是我不识抬举，只是不得不谨慎。”

“朝堂上下，不知道多少官员早就被马家收买了。我不是专门提防你一个，只是生性多疑……对付马家，我一个人足够，不必劳烦吴大人出手。”

“不，你一定会用得上我。”

吴世杰朗声一笑，“张兄怕是还不清楚，在下的长处是什么。”

“你的长处？”

张权目光落在他圆滚滚的肚皮上，随口打趣，“体贴入微？”

“往后时日，张兄自然会知晓。”

“不用等以后，有空多去练练平板支撑吧。”

张权没好气地挥挥手，“回去吧，多说无益……实话跟你讲，我信不过你，不光是你，任何人我都信不过，你只管把原话带给丞相。”

“你可以信我。”

吴世杰神色一肃，“马成龙当众折辱的，是在下的姨母，我怎么可能被马家收买。”

“你姨母是……哦，你母亲的妹妹？”

张权顺口一问，“敢问令姨母是哪一位？”

“柳明月。”

“原来是她。”

张权神色一正，重新坐直身子，认真看着吴世杰：“吴兄弟，你我今日一见如故，不如结为异姓姨丈……不对，异姓兄弟如何？”

吴世杰愣了一瞬，随即恍然大悟，大叫起来：“好啊！原来张兄是垂涎我姨母！”

“放狗屁，我这是愿意信你！”

吴世杰不甘示弱回怼：“你方才话都说漏了，分明是想当本官的姨丈！”

张权翻了个白眼，心思被戳破，再装下去也没意思，再度挥手：“就是开个玩笑而已，回去吧，我这边不需要你帮忙。”

吴世杰皱紧眉头：“你……不惦记我姨母了？”

张权眼睛一亮，试探着开口：“那我能不能惦记一下？”

“惦记个屁！” 小胖子当场破口大骂，“本官姨丈乃是司马兆大人！”

“害，那你说个什么劲。”

张权朝门口一指，“走了走了，马家这事我自己来。”

吴世杰却幽幽叹了口气：“只是我姨丈缠绵病榻已久，谁也说不清还能撑上几年，唉。”

张权眼里的光又亮了起来：“那这么说……往后她是不是还要改嫁？”

“按情理来说，确有这个可能。”

“当真？”

张权往前凑了凑，试探问道，“那兄弟你瞧瞧我怎么样，算不算一表人才？”

吴世杰上上下下把张权打量一遍，拱手一揖：“告辞。”

说完，胖子转身就往外走。

张权低声骂了一句，也没起身去拦，跳下书案，想去寻口水喝。

谁料到已经走到门外的吴世杰，又折了回来，攥紧拳头，盯着他：“你为何不拦我？”

“你都不让我惦记你姨母，我拦你做什么。”

“张兄就莫要说笑了。”

吴世杰正色道，“倘若你真是一心好色之徒，陛下与司马老丞相，又怎会这般看重你。”

“好色和本事出众，二者并不冲突。”

“不是的，你方才故意装成色中恶鬼，是想借此把我赶走罢了。”

“哦？” 张权笑起来，莫名觉得自己的形象，一下子高大了不少。

吴世杰满脸苦笑：“姨母今年三十二岁，早已嫁人，纵然容貌绝色，可……”

“等等。”

张权听得一头雾水，“柳明月嫁给司马兆，是二婚？”

“呃……”

吴世杰连忙摆手，“头婚，是头婚！”

“真的？”

张权眉头一挑，“先不提合作的事，咱们初次见面，你张口就来谎话，未免也太没有诚意了。”

他本只是随口一试，没想到吴世杰脸色垮下来，闷声承认：“是二婚。”

“我靠你大爷！”

张权骂出声，“刚才还跟我说是头婚！”

“头一次二婚嘛。”

张权：“……”

“哎呀，张兄怎么揪着这点不放……这跟姨母无关，我晓得你是故意装作登徒子试探于我。”

“你我联手，定能除掉马家……这差事，还是我主动向老丞相求来的。”

吴世杰苦笑着劝道。

张权抱着双臂站在原地，脑子里想的却是另外一桩事。

二婚，这位柳夫人，阅历那可是相当老道……不对，是人情阅历十分老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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