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把爱缝合

南湾水库的水面铺得很开，一汪碧水连着层层叠叠的青山。岸边的草木长得茂盛，柳树的枝条垂到水面上，风一吹，就在水里轻轻扫出一圈圈波纹。阳光落在湖面，碎成一大片晃动的亮光，山的影子映在水里，山是绿的，水也是绿的，安安静静，看着心里舒坦。

可这片好看的湖水，在偏僻的湾岔深处藏着吓人的传闻。到了夜里，这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荒草长得半人高，湖风裹着水汽凉飕飕的。已经有三个人，分别在不同的夜里，在这种没人来的角落，撞见了一个在地上爬的双头怪物。

‘

李玉涛半夜四点接到一通神秘电话，听到这些内容他心里反倒有点高兴。这种活儿属于外快，平时什么怪事没见过？撞鬼闹阿飘的情况不少，怪人怪事更多，但即便不是真的也有据可考，有理可辨。可这种怪物类型的事，他一辈子没碰到几回。在他眼里这种情况基本都是假的，恶作剧人吓人或者就是低级谣言，只要去就等于白捡一笔钱。

领着李玉涛跑现场的，就是打电话的这个人，竟然是一名美籍华人，在美国做医生。看岁数和神态，资历还挺高。

他们先后去了龙头包、刘家湾、老庙，就是这三次目击双头怪物的地点。三处地方，一处只有一个目击者，三个人描述的东西大体一样：两张人脸，好像一个长发，一个短发，大概只有两只手两只脚，能在地上快速爬行，伴随着痛苦的哼叫，嘴里的话含糊，听不明白。

他们说着恐怖，李玉涛听起来荒唐，因为他心里清楚：僵尸都没这种规格！

李玉涛在三处现场来回踏勘，从风水上看，这几个地方根本不是那种能滋生凶物、养尸成僵的地方。这里湖水流动不停，地气跟着湖水散走，留不住阴寒死气。没有封闭聚阴的山坳，没有淤堵不流动的死水，山形开阔，藏不住尸煞，地气是散的，阴邪没有扎根的条件，压根长不出什么大邪大怪。

这就更坚定了他的看法。

刘医生跟李玉涛说，他自己是第四个目击者。并且三次他都目击了。回国探亲这段日子，他常来这片湖边钓鱼，上次远远看见了这个东西。李玉涛的联系方式，是新乡一个朋友给他的。

跑遍三处地点勘验，李玉涛没找到半点实质线索。可眼前的刘医生看着不像是撒谎，他也亲自见过那几个目击者。这事让李玉涛觉得有意思，他心里反复琢磨，难道是先天畸形？还是有人故意装扮出来吓唬人？往最坏想，就算是妖怪，这种情况也实在少见。他始终觉得，现实里不该有这种东西。

“你对这事有什么诉求？认为那东西是个什么？需要我把这事完成到什么程度？”在最没有头绪的时候，李玉涛向刘医生发问。

对方普通话并不太好，支支吾吾的说道：“把那个……额……把它……额……把那个……怪……物，妥善安置！”

“妥善安置？”

“嗯嗯，毕竟……也有可能是一个生命，额……一条命，不……可能是两条。”刘医生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似乎很沉重。看上去很心软。

’

回到市区的宾馆住宿，李玉涛梳理着头绪，三次目击的间隔时间都在一个星期左右，第一次在龙头包，第二次在老庙，最后一次在刘家湾西南的偏僻角落。第一次目击是一个钓鱼的人，发现背后不远处地上爬着东西，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个双头怪，吓得夺路而逃。那个东西始终没动。而在老庙以北的角落，靠近湖水的位置，第二次目击则是一个打鱼人，他夜里听到背后有奇怪的声音，好像在嚷嚷，有男声和女声，回头看到这个东西，冲他缓缓爬了过来，一直在不停的说着什么，两个脑袋面目狰狞，夜里看不太清。而第三次，在刘家湾西南，一个老农被追出去很远，那东西快速爬行，在不停的嚷嚷。

这里最奇怪的是，刘医生说他三次都目击了，只是离得远，他在钓鱼。如果情况属实，那么，这个东西被目击的次数绝对不止三次。而刘医生也确实提供了第三视角的线索，这个双头怪物，身上卷着残破的衣服，胳膊强壮，腿很细，两个脑袋是一男一女。

这让李玉涛想破了脑袋，从目击者和当事人的描述来看，这个东西看着一点都不像假的？但这种事自古以来就没有真的……

所以路只有一个：调查……

第二天开始，李玉涛连续三天，在南湾水库摸排走访，但是再也没找到新的目击者，别人都当笑话听。联系前期的目击者，他们把自己的遭遇讲给亲戚朋友听，也被当成是笑话，虽然他们自己都被吓坏了，甚至钓鱼打鱼都不敢去了。也最多被当成个相对真实的恐怖故事。

第四天，刘医生再次找到了李玉涛，他表示，对这个事很焦急，他怕出事。他认为这种存在，有悖伦理，有悖自然。

李玉涛对他的话一头雾水。

而就在这天夜里，已经非常靠近市区的汤家湾，出现了新的目击事件，大白天，一个妇女在湖边洗衣服，听到背后有人嚷嚷，听不清说什么，回头发现了这个东西。当场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幸亏刘医生及时出现，冲着那个双头怪物大吼，并投掷石头砖块，才把她解救。

事发之后他致电李玉涛：“李师傅您的工作已经完成，相应的报酬我会双倍支付。您现在就可以返回。谢谢您的努力。此事希望不要散布，保持这一方平静。到今天为止，此事已经完全解决………”

电话沉默了很久，刘医生脑袋上都出了汗，他禁忌的追问并没有出现，李玉涛电话里只说了一句：“好的。”

“非常感谢，您立刻就会收到相关的费用。”

通话中断！

‘

次日深夜，刘医生开着借来的皮卡行至X040石包段附近的时候，被正前方一辆横在路中央的车拦住了去路，他回头看着皮卡车斗上蒙着的帆布，焦急地不停按喇叭。

但前面的车始终没有反应，他急了，正准备开门下车上前，突然副驾的车窗玻璃被敲击，转头看去，正是李玉涛……

他愣了一会儿，双手握住方向盘，头低下去抵在方向盘上。良久……

直到李玉涛绕道主驾位置，拉开了车门。他的头依旧没有抬起来。

“刘大夫，下车聊会儿吧！”

两辆车都被开到了路边空地上，两人从这里沿着湖边走了一段距离，在一处无人的草地上坐下。湖水哗哗地拍着岸边石头，晚风一阵阵吹过来，带着湖水和青草的味道。天上星星密密麻麻，安安静静挂着，夜里很清静，四下一点人声都没有。

李玉涛给他递了烟，不太抽烟的他接过火机快速点燃：“李师傅，我……”

“没有别的事，我找你，是给你讲故事。”

“嗯……我……也想听听您的故事。”

他看着夜空，内心比夜空还空。

“有个姑娘叫小丽，化名！在市里卖早餐。是个孤儿。”

说到这里，刘医生捂住了脑袋，烟卷在他发丝旁发出焦烧的火焰。

“还有个小伙子叫小鹏，化名。家里情况也差不多。”

“小丽卖豆浆那地儿够偏的。凌晨三点就要起来生火，去年冬天手上全是冻疮，裂开的口子渗着血，她拿胶布缠一缠，接着磨豆子。爹瘫在床上，药钱、房租、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小鹏在城另一头的饭店后厨打工，洗碗、切菜、扛面粉，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偶尔一次路过吃早饭，知道了小丽的情况。就开始每个月只留两百块生活费，剩下的全塞进信封，骑一个半小时自行车来吃早餐，悄悄塞进小丽桌布下面。从不留名字。小丽一直以为是哪个好心的老顾客。

后来她留了心，终究还是抓住了他。

他窘得满脸通红，搓着那双被碱水泡烂的手：“我……我就是想帮你。”

小鹏的工作只有周二下午半天时间可以休息，睡个好觉。从那以后，他每周三的凌晨，都会骑一个半小时来帮她搬东西、磨豆子、刷锅。小丽总给他留一碗最稠的豆浆，他总说“太甜了”，却喝得一滴不剩。

年后不久，小丽成了孤儿。但她没有失去对生活的信心。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虽然苦，但有人陪着。

就这样，又过了好几个周三，他们的感情越来越深

就这样……她每个星期最前星期三。

那天，又是一个新的周三。她两点起来生火，三点磨好豆子，四点摆好碗筷。五点，天边泛白，巷口空荡荡的。

她打他电话，关机。

六点，豆浆凉了。七点，早市的人散了。

八点，交警拨通了她电话，问她认不认识一个叫小鹏的。

她听着电话，默默点头。

交警说，凌晨四点十分，城郊公路，货车侧翻，人当场没了。下半身……没找全。

小丽没哭。她只是问：“他……是往我这儿来的路上吗？”

交警说，应该是。方向没错。

这天后，小丽照常出摊。只是不再说话，不再笑，就连给客人盛豆浆时手抖得洒一桌子。有人骂她，她也不吭声。但她很快接到通知，小鹏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因为认领人需要自愿承担所有相关费用，她凑了自己能凑到的所有钱。

但依旧支付不起，把小鹏运回老家的丧葬车费用。好心人的帮助下，帮她支付了费用，但他家是山村，最后一段路程，车根本走不到，那天还下好大的雨，她背着小鹏，最后……还是坠了崖……

连我自己都不相信，现在还有这种山村……

被人发现的时候，她还在说：“鹏，路上黑，你一个人怕不怕。我来陪你了。”

被人从山崖里救出来的时候，她的上身，几乎完全粉碎性骨折，在这种情况下，她依旧在不停的喊：“鹏，咱们的命是多不值钱，我来陪你了……但是我不甘心呐，我真的不甘心……”

围观路人，无不落泪！！！

’

李玉涛讲完，晚风依旧，平淡如初。

“医者，善为先，但真的不能为根本。这本身是一个：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事儿。”

“我明白你的意思，李老师！”

“给他们一个痛快吧！”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