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们到此为止

雨丝簌簌落下，打湿肩头，寒意浸透衣衫。

温砚辞望着眼前淡然的少女，心口骤然发紧。

快步上前半步，声音有些微哑的开口：“阿药。”

林药平静的看着他，甚至还对着温砚辞笑了笑：“温世子，你来了。”

没有质问也没有发怒，但就是这样才让温砚辞更加害怕。

他怕林药会说出绝情的话，急急解释：“我知道，侯府出事以来，我迟迟没有露面，你心里定然怨我、怪我。”

“这段时日，我并非冷眼旁观。家中长辈看紧了我，不许我踏出府门半步……”

说到后面，温砚辞的声音越来越没底气。

温家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是他没用，失去了站在林药身边的资格。

细雨朦胧，将他的眉眼衬得愈发温润可怜。

几缕湿透的发丝贴在他白皙的额上，黑白分明。

也将他的脸，衬托的更加苍白。

林药静静立在伞下，眉眼清淡，无怒无悲。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温砚辞，不用解释了，我不怪你。”

“人心本就自私，趋吉避凶是人之常情。这件事换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

温砚辞瞳孔微缩，慌忙上前一步，想要靠近她：“阿药，你是不是不信我？我真的——”

“我信你。”林药轻轻打断他，眸光澄澈又疏离，“我信你是身不由己。”

少年死寂的眼里，浮上一层明亮的光。

然而，还没等光亮放大，就被林药掐灭了。

“你有你的家族桎梏，我有我的满身风雨。温砚辞，我们到此为止吧。”

她把温砚辞送给她的簪子，拿了出来，递到温砚辞面前，笑了笑。

“今日你来的正好，不然我也是要去还的。”

温砚辞脸上的血色，瞬间褪的干干净净。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林药，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停滞了。

前几日两人还亲密无间，他送她发簪定情，要她在定婚那天戴上给他看。

可这才几日，事情就变成了这副狼狈模样。

是他没用，是他抗拒不了家里。

雨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

他声音发哑，像是被什么扼住喉咙：“阿药…… 这支簪，你要还给我？”

林药手臂平伸，玉簪静静躺在她掌心，温润的玉料沾了一点微凉的雨汽。

她面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可笑意浮在表面，半点不曾落到眼底。

“物归原主。”

她语气轻缓，“从前的情分，连同这支簪子，一并还给你。往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温砚辞垂眸盯着那支玉簪，又抬眼望向她平静无波的脸，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他以为冒雨等候，跟林药解释清楚，便有转圜余地。

可这支簪一拿出来，他才明白，两人本就微薄的情分，早就断了。

“只是一支簪子而已，你留着不好吗？”

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伸手想去碰她的手，“阿药，林家出事我没能赶来，是我的错，我可以弥补，你不要这样……”

林药却笑了笑：“温砚辞，我并不怪你，何来补偿。虽然你我没有缘分，但依然是朋友。”

两人只是处境不同，又不是真的做了什么老死不相往来的事。

没必要闹的那么难看。

她看温砚辞不肯接，但拉过他的手，把簪子塞进他手里。

“你淋了雨，还是早些回家，我就不送你了。我的东西，也得还回来。”

林药指了指温砚辞腰间，她的那个香囊。

温砚辞胸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他的呼吸困难起来。

少年眼里泛起细碎的光，声音带着哀求：“阿药，求你不要这么残忍，只是一枚旧香囊而已。”

可林药却不想再有任何牵扯，再说了闺阁女子的东西落在外男手里，会让人闲话的。

她不跟温砚辞废话，上手欲去抢，温砚辞却像护着自己的命一样护着，不肯让她碰。

他步履踉跄着，整个人的面相都变了：“不，不要。”

那般抗拒的模样，倒把林药吓了一跳。

若是把温砚辞给气出个好歹来，她也难辞其咎。

“温砚辞，我不抢了，我给你时间好好想想清楚，到时我再来拿。”

说完这话，林药便带着麦穗，回了侯府。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温砚辞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

少年单薄却挺直的身姿在漫天冷雨里，被打得微微发颤。

温砚辞两眼放空的看着前方，许久都没有动作。

还是小厮忍不住劝了句：“世子，我们还是回府吧，若是让国公爷和夫人知道你来了这里，怕是又要发怒。”

一连喊了两声，温砚辞都没有动静。

小厮心里有些发慌，伸手去触碰温砚辞的胳膊。

刚一碰到他，人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世子，世子，快来人啊！”

几个随从急忙上前，把温砚辞抬上了马车，慌乱的回了国公府。

门房将此消息，急忙告诉了林药。

这一路湿寒，回来后她就让麦穗打了热水，美美的泡了个花瓣澡。

麦穗拿着澡豆子给林药擦身子，有些担忧的说：“温世子身子娇弱的很，这一病怕是又得连绵数月，小姐当真不在意啊？”

也不怪麦穗如此说，从前林药种种表现，可不就是把温砚辞当作了心尖上的人。

林药有些无语，这分个手怎么还上演起了生死戏码。

情窦初开的少年郎，真是难缠。

但这事儿，她还真就不方便表态，以免给温砚辞造成假象。

显得她藕断丝连似的。

林药冷着脸道：“我有什么好在意的，温家不念往日情分，生怕被林家牵连上，我若是再上赶着往上贴，那得多掉价。”

“小姐说的是，是奴婢想多了。”

麦穗急忙道歉，林药接过她手里的澡豆子，对她道：“行了，不用你伺候，你也淋了雨，回房去泡个澡去去寒气。”

“我伺候完小姐再去，不急。”麦穗哪里肯，身为下人她还是懂得边界的。

小姐心疼她，那是主子仁慈，她可不能蹬鼻子上脸。

直到伺候完林药沐浴，她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林药这一觉睡的香甜，可荣国公府却是鸡飞狗跳。

温砚辞这一病烧的满嘴糊话，高热不下。

荣国公没办法，只好连夜进宫去请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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