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还滞留在鼻腔里,沈清梧最后记得的,是无影灯亮得发白的光。
第三台急诊手术刚收尾,她摘了手套往休息室走,指尖还沾着滑石粉的涩感。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腿沉得像灌了铅,嗓子干得发黏,连咽口水都费劲。她想扶墙喘口气,胸腔里突然闷了一下,紧接着是猛地一攥——像有只手狠狠绞住了心脏,疼得她眼前瞬间黑了一半。
手指没碰到冰凉的墙面,整个人顺着墙滑了下去。
身后的尖叫很乱,护士的声音劈了叉,有人扑过来按她的胸口,有人推抢救车,轮子在地砖上碾出刺耳的响。她想开口说别费力气了,嘴唇动了动,却连气都喘不上来。
最后一个念头很荒唐:原来过劳死是这种感觉啊。
不怎么疼,就是有点不甘心。
再睁眼时,先撞进意识里的是烫。
不是手术室的燥热,是贴着皮肤的、潮乎乎的滚烫,像怀里揣了块烧红的炭,连呼吸都带着火。沈清梧眼皮重得抬不动,先感觉到身下硌得慌,硬邦邦的土炕,草席子磨着胳膊,还有一股霉味混着汗酸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掀开半条眼缝。
灰蒙蒙的茅草顶,房梁上挂着厚蛛网,几只黑虫子顺着椽子慢悠悠爬。
不是医院。
她想撑着坐起来,手按在炕席上,被草刺扎了一下。低头的瞬间,她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一双完全陌生的手。指节粗,皮肤干得发皱,虎口和指腹有薄茧,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手背还有好几处皴裂的红口子。
不是她的手。她的手常年握手术刀,指腹有茧,但干净、修长,绝不会是这样一双干惯了农活、糙得硌人的手。
零碎的画面猛地往脑子里撞——
柳溪村的河湾,棒槌砸在衣服上的闷响;炕头熬干的药碗,娘撕心裂肺的咳嗽;村里人远远躲开的眼神,门关上前丢下的那句“瘟病”;还有三天前,自己头重脚轻栽倒在炕边,娘的哭声越来越远……
青州,柳溪村,瘟疫。
原主也叫沈清梧,十六岁,和染了瘟疫的母亲沈王氏相依为命。村里人避之不及,断了接济,原主日夜照料,自己也染上了高热,就这么烧没了气。
而她,二十一世纪三甲医院急诊科的沈主任,猝死在手术台外,睁眼就成了这个快病死的村姑。
她还没把这堆碎片捋顺,外面就传来了砸门声。
“砰砰砰——”
又重又急,混着乱糟糟的人声,还有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顺着门缝钻进来,呛得她咳了一声。
“沈王氏家的!开门!”
沈清梧心头一紧,挣扎着下炕。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刚站起就晃了一下,她死死攥住炕沿,凭着一口气硬撑到门边,贴着门缝往外看。
天擦黑了,门口站了七八个人,个个举着火把,火苗被风卷得乱窜。为首的干瘦老头她认得,是村里的里正刘贵,脸绷得像块石头。
“沈清梧!我知道你还活着!”刘贵举着火把往门口凑了凑,声音又粗又哑,“你跟你娘都染了瘟病,按规矩,这屋子得烧了消毒!你要是还能动,就自己出来;要是不能动……”
话没说完,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屋里传来母亲虚弱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扯得人心里发紧。沈清梧指甲掐进掌心,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闩。
木门“吱呀”一声晃开,门口的人“哗”地往后退了半步,有人低低惊呼了一声,踩了后面人的脚,乱哄哄的。刘贵也下意识往后缩,随即又梗着脖子站定,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恐惧和嫌弃。
沈清梧扶着门框,身子晃了晃才站稳。她还发着烧,头一阵阵发晕,看东西都带着重影,可声音却压得很稳,哑着嗓子开口:“谁要烧我家房子?”
刘贵一愣,显然没料到这病得快死的丫头还能这么横。他清了清嗓子,摆出里正的架子:“沈家丫头,你别不懂事!这瘟病传染人,你们留在村里就是祸害!烧了屋子,你们娘俩去村外破庙待着,也算给全村留条活路!”
“破庙四面漏风,我娘高烧不退,去了就是送死。”沈清梧抬眼盯着他,眼神亮得吓人,“刘里正,你今天非要烧,就先把我烧死在里头。我这条命搁在这,看谁敢跨进这个门槛一步。”
她往前站了半步,牢牢堵在门口,单薄的身子像堵墙。
“你——”刘贵脸涨红了,气得手指都抖。
后面有人小声撺掇:“里正,跟她废什么话,这丫头烧糊涂了,直接点火吧……”
“我没糊涂!”
沈清梧突然拔高声音,咳了两声才压下翻腾的气血,“三天!给我三天时间,我保证我娘退烧。三天之后要是好不了,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点火烧房子,我跟我娘一起埋在里头,绝不连累村里任何人!”
火把噼啪地响,远处传来几声狗叫,门口静得没人说话。
刘贵盯着她看了半天。他本就不想真闹出人命,只是怕瘟疫扩散担责任,这丫头既然敢用命赌,三天也不是等不起。
“好!”他一咬牙,“就三天!三天之后你娘要是还烧着,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说完一挥手,带着人转身就走。火把的光越走越远,院子里重新沉进黑暗里。
沈清梧一直看着他们的影子消失在路尽头,才松了劲。腿一软,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冷汗“唰”地浸透了里衣,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她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挪回炕边。伸手一摸沈王氏的额头,烫得惊人,呼吸急得像拉风箱,嘴唇都烧得起了皮。
沈清梧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
她是急诊科医生,什么急症没见过?再凶险的场面都撑过来了,眼下这点难处,总比开胸后看见主动脉破裂强。
她起身在屋里翻找能用的东西。
家徒四壁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缺了角的陶锅,半袋发了霉的粗粮,几把干野菜,几块破布,墙角针线筐里扔着几根锈迹斑斑的针。还有个粗陶罐,装着半罐浊酒,酒气冲鼻。
沈清梧的目光定在了酒罐上。
酒能消毒,也能物理降温。虽然度数不够,但总比没有强。
她找了个装水的陶罐,又翻出个豁口碗。没有冷凝管,就去灶房找了截空心竹筒;没有密封的东西,就挖了点面糊,撕了布条缠接口。东西都简陋得可笑,可对去过野外医疗支援、用矿泉水瓶都做过简易装置的她来说,够用了。
折腾到天蒙蒙亮,才蒸出小半碗浑浊的高度酒。
这期间她差点栽进灶里两次,手哆嗦得连布条都缠不紧,全靠咬着牙硬撑。
她先给母亲喂了几口温水润喉,再用布蘸了酒,一遍遍擦她的脖子、腋窝、肘窝、腹股沟。酒精挥发带走热量,是没有药的时候最管用的降温法子。
一遍,又一遍。
胳膊酸了就换一只手,腿麻了就跪坐在地上擦。她自己也还发着烧,头重脚轻,眼前一阵阵发黑,可手上的动作没停。
不知道擦了多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头一歪,枕在炕沿上,手里还攥着半湿的布,就这么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是因为额角发痒。
有根手指轻轻蹭过她的额发,动作很轻,带着点凉。
一道虚弱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慢得像叹气:“清梧……”
沈清梧猛地睁开眼。
炕上的沈王氏正看着她,脸色还是蜡黄,嘴唇也干,但眼神清亮了些,嘴角还带着点笑,气息也稳了。
她赶紧伸手去摸沈王氏的额头。
温的。
烧退了。
沈清梧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她长出了一口气,靠在炕边,喉咙突然有点发紧。
还好。
这第一关,撑过去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1章 手术台猝死,魂穿瘟疫村》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