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夜探

林望山气呼呼地在儿子的陪同下回了书房。“爹，要不要儿子去教训这不长眼睛的家伙？”林非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

“暂时不去管他，等他把图交出来，看看是不是真货再说，”林望山半闭着眼睛坐在太师椅里。

“要是再听他说不中听的话，可别怪我赏他点什么！”林非不依不饶。

林望山微笑着拍拍儿子的肩膀，“来，给爹揉揉腿，哎呦！”

“咿呀”一声，家人林忠进来。“那老小子怎么样了？”

“回老爷，一上床就睡得跟死猪一样了，”林忠垂手站在一旁。

“他没带什么东西来吗？”林非有点沉不住气。

“小的大概瞧了瞧，没敢乱动，怕坏了老爷的大事，那图应该在他身上贴身藏着，不好动手。”

“嗯，”林望山点点头，“你做得对。非儿你还年轻，做事稳重些，小不忍则乱大谋。”

“爹，这种事也能忍吗？”林非依旧气呼呼的。

林望山和林忠飞快地交换了一个隐秘而诡异的眼神，“非儿，你且早点歇息，这里有林忠。”

“少爷，不如叫乔小姐过来给老爷看看，”林忠陪着笑脸过来接着给按腿。

大雪漫天，静悄悄地下着。山庄实在太无聊了，人没几个，天气又冷，虽然火墙烧得很旺，外边的北风一阵紧似一阵，在屋顶上呼啸而过，总是令人不安。

乔锦心跟着父亲学了一些医药知识，平日里服侍父亲母亲也很有一套，自然驾轻就熟，找准穴位下手，不轻不重，不紧不慢，让林老爷很是舒服。

贴身老家丁林寿忙着收拾屋子，“老爷，这天过于寒冷了，怕是您的老寒腿遭不住，还是早点回城吧。”

“老爷有要事，就你多嘴。”林忠喝住了他。

乔锦心不言语，心里有数，多嘴生事。远远的群山又传来野兽的嘶嚎。

“锦心，你太能干了，老爷身体不大好。特别是两年前，从山庄回来，就大病一场，说是遇到野兽了，还被咬了一口，吓得不轻，腿都差点咬断，”林忠喃喃着，“所以落下病根。”

乔锦心看见林老爷睡着了，便悄悄地离去回内宅自己屋子里去了，自己关心的父亲的事情没有听到一句，不禁叹了口气。回想起刚才酒桌上的哪些对话，其中也有不少不明之处。这麟影山庄，是二十多年前先皇赏给林望山的，因其在平定废太子的叛乱中立下汗马功劳，还在大火中救起了祁王。

不过，可能因为这山庄太过古怪和阴郁，后来林望山将其转让给了别人。听说近期山庄又一次转手，却并不耽误林望山对这里熟门熟路。

这会儿叶一茗和其他男客都住在外宅前院里，他早早熄灭了蜡烛，坐在炕上，静静地等待，窗外只有北风怒号的声音。

夜深人静。叶一茗换上一套夜行衣，腰间别了一把短刀，象野猫子一样手脚轻捷地从窗户溜到了屋顶。

山庄一片沉寂。东南角的望楼那里还有一丝亮光。叶一茗沿着屋脊爬到望楼窗户旁，里边有两个职守的家丁，穿得厚实的羊皮袄，烤着火盆，唉声叹气。

“日子真是难熬啊，想来京城里这个时候都很热闹了，”一个家丁冷得不住跺脚。

“我老婆还指望我多赚点钱拿给她到绸缎铺里扯几尺布作新衣裳呢！”另一个家丁把脚搁在火盆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子，“怎么样，来点不？”

“啥？你还偷偷带了酒来？叫人发现了，你老婆的新衣裳可就泡汤了。”

“不喝拉到，我俩都是老相识了，你还真的告状去？”

“哪里的话，老哥，这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然你老婆的新衣裳我给买了！”

“去你的！”

“还别说，我这里还有几粒花生米！”

两个家丁你一口我一口喝开了，“老爷们吃香的喝辣的，凭什么我们眼巴巴看着？”“就是，这鬼天气，人都要冻死！”“嘘，别说这词儿，小心真的招来了。”“庄子里真的闹鬼？”“可不是，人家老李亲眼看见的，老爷怕他胡说，给了钱叫他滚蛋！”“啥样的？”“我哪知道，老李也没来得及说清楚就卷铺盖了，两年前老爷在这里住了一阵子，回家时腿都瘸了，还吓出一场病来，你说呢？”……

叶一茗悄没声地又溜到其他屋子去了。麟影山庄是个四进院落，外宅两边厢房住着男客，三间正房住着林员外、林忠、林非，家丁住在两边耳房，或前边门口的一进院落里。

后边内宅厢房住着女客、乔锦心。最后边的四进院子是马厩，除了几匹马儿就是两个马夫，已经鼾声大作了。整个宅子静悄悄的，叶一茗奇怪的是，没有一只看门狗。

“爷爷，我睡不着，”屋子里传来苗小冲的声音，“会不会真的有鬼？”

“好孩子，有鬼也不怕，咱江湖人什么没见过，好好睡觉，真来了干架就是，”苗青堂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快睡！”

隔壁屋子亮起灯来了，叶一茗贴着墙侧耳细听，原来是张岩住这里，他拿出自己的飞轮斧，细细地擦拭，发出哗楞哗愣金属碰撞的声音，看来也是心事重重。

叶一茗不知道还有谁睡不着，尽量放轻脚步，可别被人发现了，这几个都是武林高手。那边屋子里传来山响的呼噜声，听起来似乎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宇文柱。

他纵身几步进了内宅，只有一个屋子里亮着灯，不好判断究竟是谁。“吱呀”一声，从窗户里丢出个东西，借着这一瞬间，叶一茗瞥见的是白三娘。地上那个丢出来的是一个小小的瓷罐，落地时摔碎了，一股奇异的香味飘散开来。

“这老娘们又不知在鼓捣什么迷药呢！”叶一茗心里嘀咕着。白三娘是江湖上有名的药婆，据说精通各种奇门药方。

“咿呀”一声，旁边的角门开了。叶一茗赶紧一缩脖子，只见一个人影闪了出来，蹑手蹑脚地往后院走去。那人披着一件黑色斗篷，径直往后院马棚去了。

叶一茗悄悄地跟了上去，没发出一点声响，踩在屋顶的积雪上如同一片落叶一般。

那人拿出火折子点着，仔细查看着马匹，走到一匹矮小的马跟前。叶一茗看清楚了斗篷下露出的半张脸，原来是林非。

那林非站在马前，细细簌簌了几下，便灭了火折子，转身返回。

“可怪了，”叶一茗暗忖，这时手臂上伤口剧烈疼了起来。山庄走了个遍，也该收工了。叶一茗望望黑黢黢的天空，已经有雪花飘了下来，远处的深山里传来阵阵狼嚎，还有几声不知什么野兽的怪叫，有点像狗叫，又不能完全确定，真是个诡秘的所在啊。

他回到自己屋里，点起蜡烛，脱下衣服，查看自己的伤口，又渗出血来了。还好自己带了一些金疮药，便将裹着伤口的布条解了下来，怎么……白色布条上还绣着本色的花边，好像是从女子的衬裙上扯下来的，难不成是乔姑娘……叶一名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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