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兽口脱险

荒野密林，寒风卷着碎雪狂乱飞舞。

那头身形壮如黑熊的巨兽俯冲而下，庞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住雪地中央的宇文璐，腥风扑面。

宇文璐素来天不怕地不怕，驰骋塞外草原，猎过飞禽、搏过恶狼，可此刻直面这头面目狰狞未知巨兽，竟然慌得手忙脚乱。身下战马本就被怪兽的嘶吼惊得四蹄乱蹬，骤然人立而起，发出凄厉嘶鸣。

猝不及防间，宇文璐没抓稳手中缰绳，身形一晃，径直从马背上摔落，重重砸进三尺深的积雪之中。

那深褐色长毛的巨兽全然没有半分迟疑，趁她落地的瞬间便调转身形，张开血盆大口又狠狠扑咬而去。

宇文璐摔得晕头转向，只见兽口大张如无底黑洞，尖利的獠牙泛着森白寒光，滴落粘稠涎水。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灰色身影斜刺里冲来。

林非不顾自身安危，猛地翻身滚落下马，伸出坚实有力的手死死攥住宇文璐的胳膊，猛地将她向后拖拽。

两人身形相贴，一同在厚重积雪里连滚带爬。林中粗糙的枝干不断刮擦着肌肤，林非拼尽全身力气，拖着惊魂未定的宇文璐，躲到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方，堪堪避开了巨兽这致命一击。

“轰隆——”

那巨兽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二人方才停留的雪地之上，积雪四溅。然而一击落空，不免恼羞成怒。它硕大的头颅昂起，发出一声震天嘶吼，震得树上的积雪成片坠落。

未等二人喘息片刻，原本围堵在四周、伺机而动的饿狼，见首领发怒，立刻调整阵型，从左右两侧悄然包抄而来，饥饿的狼眼幽幽发亮，死死锁定灌木丛后的两道人影，喉间发出低沉的吼叫，步步紧逼。

这时叶一茗已经及时赶到，手中长剑出鞘，裹挟着破风之势直扑狼群，转瞬便斩杀一头扑在最前的饿狼。

那怪兽硕大的头颅转向叶一茗，灯笼般的巨眼死死盯住他，弓起身体，用脚刨着雪地，发出狺狺的低吼，直直朝着叶一茗猛扑而去，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全然不符其笨重身形。

叶一茗反应极快，手腕翻转，长剑横劈，寒光一道，直刺怪兽头颅。

可这凶兽异常机敏，立即侧身闪避。未等叶一茗收招回防，它锋利的巨爪已然探出，带着呼啸风声，直抓其后背，将将擦着衣服划过。

“一茗！”

后方赶来的乔锦心亲眼目睹这惊险一幕，忍不住失声惊呼，一颗心悬至嗓子眼。

叶一茗腾身闪过，却因积雪下面树枝交错，不慎被盘根错节的树根狠狠一绊，踉跄着重重摔倒，长剑险些脱手。

巨兽见状，裹挟着腥臭狂风扑面而来。半空之中骤然掠过一道凌厉寒光！

“哗啷啷——”

金属破空之声急促凌厉，一柄造型奇特的飞轮斧高速旋转，裹挟着凛冽劲风，直劈怪兽头颅。

巨兽察觉头顶杀机，连忙偏头躲闪，终究慢了半分。锋利斧刃狠狠劈中它的左耳，瞬间撕裂一大片皮毛。

“嗷——！”

剧痛袭来，怪兽发出一声震彻山林的凄厉痛嚎，回荡在崇山峻岭之间，纵然满心不甘，也只能悻悻后退，放弃了近在咫尺的猎物。它凶狠地扫视一圈周遭众人，垂着流血的左耳，带着余下几头缩头缩脑的饿狼，狼狈转身，纵身跃入密林深处，转瞬便消失在茫茫风雪与树影之中，只留下一地凌乱爪印与斑驳血迹。

那柄重创怪兽的飞轮斧借着回旋之力，本应飞归主人手中，奈何林间树木密集、枝桠交错，高速旋转的之时撞上树干，“砰”的一声闷响，重重坠落进厚厚的积雪之中。

紧随其后，张岩与韩鹤鸣气喘吁吁地赶到林间，二人策马疾驰而来，衣襟落雪、面色紧绷。最后蹦蹦跳跳赶过来的是苗小冲，好奇地打量着狼尸与满地血迹。

方才远程甩出飞轮斧、救下叶一茗性命的，正是素来沉默寡言、出手稳准狠的张岩。

乔锦心轻提裙摆，利落翻身跳下红枣老马，快步走到叶一茗身侧，细细打量一番，见他只是衣衫破损、些许擦伤，并无致命伤势，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随即转头，快步走向灌木丛旁的林非与宇文璐。

二人衣衫凌乱、满身是雪，脸颊、手背、脖颈皆被尖锐的灌木枝桠划出细密血痕，狼狈不堪。

惊魂未定的宇文璐，稍稍缓过神来，忽然捂住自己的手肘，眉头蹙起，倒抽一口冷气，叫嚷起来：“哎呀，疼死我了！”

林非见状，便要抬手查看她的伤势：“怎么了？哪里伤到了？让我看看。”

“林少爷，切勿乱动！”乔锦心连忙出声制止，快步上前一步，“伤到骨头可就麻烦了，我来看看。”

说罢，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小心翼翼、轻轻点按宇文璐的手肘关节。

可娇纵惯了的宇文璐皱紧眉头，满脸戒备：“喂！你懂不懂医术？不懂就别乱按！万一把我按残废了，本小姐拿你是问！”

林非闻言，脸色沉了下来：“乔小姐自幼学医，绝非外行。今日家父身体不适，本是特意请她前去诊治，只因你硬拉我上山，才耽搁了问诊。”

“明明是你自己——”宇文璐一时语塞，下意识想要辩驳，带着几分蛮横耍赖。

“好了，宇文小姐，不必动气。”乔锦心懒得与她争执纠缠，“只是手肘脱臼，筋骨错位，不算大碍。”

“脱臼？”宇文璐瞬间慌了神，看着自己无法用力、微微耷拉的手腕，又气又怕，“那我怎么回去？这样子马也骑不了，难不成要困在这雪山里？”

“简单，自然是乔小姐亲手给你复位，治好之后你自己骑马下山便是！”叶一茗拍去满身积雪，过来凑热闹。

“你少胡说！”宇文璐瞪了他一眼，左右想了一会儿，色厉内荏道，“喂，你到底会不会正骨？可别胡乱动手，把本小姐的胳膊治残了！”此刻的她，一半是脱臼剧痛带来的难忍折磨，一半是深山寒雪的刺骨冰凉，更有对伤势未知的真切恐惧。

一旁的张岩缓缓收回飞轮斧，淡然道：“若是不治，难道众人轮番抬你下山？雪深路险，无人有多余气力。”

苗小冲也认真开附和：“是啊宇文姐姐，这雪都快没过我的腰了，走路都费劲，若是扛着你，大家怕是只能一步步爬回去了！”

“小孩子家家，多什么嘴！小猴精！”宇文璐没好气地呵斥他，随即咬了咬牙，终究是抵不过疼痛与困境，不情愿地松口，“行吧，那你试试。若是能治好，本小姐赏你一百两金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她素来觉得钱财万能，此刻也只能寄希望于乔锦心的医术。

乔锦心仔细察看她错位的手腕，指尖细细摸索错位节点，心中已然有了复位章法。可正骨复位剧痛难忍，宇文璐性情骄躁，定然会剧烈挣扎，极易导致复位失误、伤及筋骨。

她眸光微转，悄然看向一旁的叶一茗，飞快递去一个隐晦眼神，示意他帮忙转移宇文璐的注意力。林非性情敦厚，定然不懂迂回，唯有素来机灵跳脱的叶一茗，最是合适。

叶一茗先是微微一愣，转瞬便读懂了她眼中的深意，眼珠飞快一转，当即有了主意。他突然抬手指向宇文璐一侧的树林，故作惊奇地大喊：“快看！那边有只肥兔子！跑得可快了！”

宇文璐下意识顺着他指的方向转头望去，心神瞬间分散。

就是此刻！乔锦心眼疾手快，手腕沉稳发力一推。

只听“咔吧”一声脆响。

“妈呀——！”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宇文璐瞬间破防，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眼眶泛红，“天杀的！我定要劈了你！”

“好了。宇文小姐，胳膊已然复位，无碍了。”乔锦心收回手，心生不悦，淡淡丢下一句话，转身拂袖而去。

宇文璐愣了愣，半信半疑地缓缓抬动胳膊，酸胀痛感依旧存在，却已然能够正常活动。

林非见状，拉着她，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无奈：“没事便上马，我们该回去了。”

可宇文璐依旧不依不饶：“我想起来了！方才就是你强行拉我那一下，才把我胳膊拉脱臼的！今日这事，都怪你！”

“若非林公子舍身救你，你方才早已葬身兽口，成了盘中餐！”叶一茗见她蛮不讲理，心底也生出几分火气，语气生硬地反驳一句，转头便走。

林非懒得与她争辩，默默牵过马匹，伸手扶着她上马。

风波暂歇，众人陆续上马返程。

叶一茗追上前方的乔锦心，挤眉弄眼，好像很痛的样子：“乔姑娘，你也帮我瞧瞧吧！方才我重重摔了个跟头，磕碰了好几处，昨日旧伤还未痊愈，今日又添新伤，怕是摔坏了。”

“看着无碍，就无大碍。”乔锦心端坐马上，一本正经，故作冷淡。

“无碍吗？”叶一茗不死心，一挑眉毛，“那方才危急之时，你喊我什么来着？”

乔锦心故作茫然：“我喊过你嘛？”

一旁的苗小冲骑着小马，笑眯眯地探出脑袋，格外懂事地出声拆台：“我听见了！乔姐姐刚刚喊你一茗！”

叶一茗眉眼一亮，却见乔锦心已然策马扬鞭远去，只留下一道纤细清冷的背影。

***

众人悉数离去，无人留意密林深处，一道黑影悄然驻足。

韩鹤鸣刻意放缓脚步，落在队伍最后，待众人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他立刻调转马头，孤身一人折返密林。他循着雪地上清晰的巨兽脚印与滴落的斑驳血迹，深入山林。

而那头负伤遁走的巨型怪兽，竟丝毫没有逃窜躲避的意思。它静静伫立在密林深处的雪地里，低垂着庞大的头颅，温顺得仿若寻常家畜，望着缓步走来的韩鹤鸣。

此处位置隐蔽，林木遮挡，远去的众人完全无法窥见林中景象。

韩鹤鸣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小瓶精致金疮药，小心翼翼迈步上前，语气全然不复平日尖锐刻薄，低声温柔安抚：“赛虎，别怕，是我老韩。”

闻声，那身形庞大、凶煞无比的怪兽，竟匍匐卧倒在雪地之中，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轻柔哀鸣，乖乖任由韩鹤鸣近身查看伤势。

韩鹤鸣蹲下身，轻轻拨开它耳侧沾染血迹的浓密长毛，小心将金疮药均匀敷在创口之上。随后掏出一方干净素色手绢，细细为它包扎伤口，又抚摸着它厚实的长毛：“你且安心。当年的旧事我会一一查清，给唐公子一个交代。”

他又从怀中摸出一枚小巧精致的铜哨，举到怪兽眼前晃了晃，低声叮嘱：“我先随众人下山，不引人怀疑。你在此处安心养伤，有事我便吹哨唤你，切记不可贸然现身。”

巨兽似是全然听懂了人话，抬头微微蹭了蹭他的手心，再度发出两声温顺的呜呜低鸣。

韩鹤鸣深深看了它一眼，悄然转身，翻身上马，追上前方下山的队伍，神色恢复如常，不露半分破绽。

***

一路风雪兼程，众人总算平安返回麟影山庄。

刚踏入庄门，等候多时的宇文柱便快步迎上，见自家女儿衣衫凌乱、脸色苍白，一只胳膊不便动弹，当即大惊失色，一口一个“宝贝女儿”，嘘寒问暖、百般关切，生怕女儿受了半分委屈。

乔锦心刚安顿好宇文璐回房歇息，尚未喝上一口热茶、喘上半口气，便被匆匆赶来的林非再度唤住。

原来林望山晨起不止头痛，旧疾复发，双腿筋骨酸痛难忍，几乎无法站立行走。林非早已将山中遇险、众人狩猎遇兽的事情尽数告知父亲，林望山听闻全程，心中感慨万幸，也对乔锦心的医术愈发信赖，特意让人唤她前来疗伤。

乔锦心不敢耽搁，即刻取来自带的银针细心为林望山诊治。她手法娴熟、取穴精准，银针缓缓刺入穴位，轻柔捻转，疏通经络、缓解痹痛。

一番诊治过后，林望山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缓缓点头赞叹：“锦心啊，你小小年纪便有这般医术，果然深得你祖父真传。”

暮色渐沉，风雪渐缓，山庄之内灯火次第亮起。

用过晚膳后，林望山精神彻底恢复，他整理衣衫，缓步来到前厅落座。厅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一众客人尽数落座。

“今日山中突发意外凶险，所幸诸位皆平安无事，便是万幸。”林望山端坐主位，目光缓缓扫过席间众人，语气沉稳从容，“我知晓诸位千里奔赴麟影山庄，皆是心怀期许，等候多日，心中定然焦急，盼着敲定正事。”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恳切，坦诚开口：“此刻厅中无外人，皆是入局之人，我便直言不讳。恳请各位取出各自珍藏的藏宝图碎片，今日齐聚一堂，合力拼接，凑出完整总图，如何？”

话音落定，一片寂静。

席间众人神色各异，有人垂眸沉思，有人眼底闪烁犹疑，有人暗自戒备，无人应声开口，更无人主动取出怀中藏宝图。

林望山见状，早已洞悉众人顾虑，轻叹一声，继续开口安抚：“我知晓诸位心中顾虑，皆是惧怕牵连当年旧事，惹上无妄灾祸。可时隔多年，这些藏宝图碎片几经转手、数度易主，当年的线索早已模糊断裂，查无实据，根本无从追责。”

他话锋一转，几分笃定与诱惑，声音压低几分：“况且，近期朝中的一位贵人已然传话林某，过往恩怨一笔勾销，既往不咎。此番只求众人同心协力，共享富贵机缘，一同发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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