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同学她和他

期中成绩出来那天，教室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水分，又干又紧。李慧抱着试卷进来，往讲台上一放，先没发，拿手压着，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这次考试，总体不太理想。平均分比月考降了两分。”她顿了顿，脸上却浮起一点难得的笑意，“但有一位同学，全年级第三，英语单科年级第一，148分。”

全班“哇”了一声。刘爱琳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她听见李慧念出那个名字时，声音都比平时亮了几分：“林薇，起来让大家看看。”

林薇从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站起来。她个子不高，扎着低马尾，鬓边别着一枚细长的银色发夹。校服穿在她身上格外挺括，领子翻得整整齐齐，像从画报里走出来的。她微微低着头，唇边带着点浅笑，不张扬，也不局促，像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

李慧带头鼓起掌来。稀稀拉拉的掌声在教室里响成一片，有些是真佩服，有些是起哄。刘爱琳也跟着拍了两下，眼睛看着林薇的背影。她想，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呢。同样的老师，同样的课，林薇的卷子上永远是接近满分的红勾，而她的卷子像被红笔轰炸过的战场。

下课后，张叶凑过来小声说：“我听说林薇每天晚上刷题刷到十二点半。她妈是高中老师，放假都不让她出门。”

谢红娇在后面冷冷接了一句：“那也是她自己厉害。别总说人家家里逼的。”

张叶吐了吐舌头，没再说了。刘爱琳趴在桌上，脸枕着胳膊，闷闷地“嗯”了一声。她知道林薇厉害，厉害得让人连嫉妒都提不起劲。有时候她会想，林薇这样的人，是不是从来没有在课堂上发过呆，没有在考试前紧张到手心出汗，没有望着窗外的云走神十分钟。她像一台精密仪器，永远在准点报时。

可刘爱琳走神了。她的目光越过几个同学，落在教室门口。一个男生正从外面进来，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眉目很深，眼皮折成一道好看的弧线。他叫周予谦，班上的体育委员，成绩中游，但人缘极好，笑起来的时候右边嘴角先翘，像一朵半开的痞气。

他经过讲台时，顺手把讲台上的粉笔盒扶正了，又回头跟后排男生说了句什么，然后往自己座位走。经过刘爱琳身边时，他忽然停了一下，俯身凑近，压着声音说：“刘爱琳，你头发上沾了东西。”

刘爱琳吓了一跳，本能地伸手去摸。周予谦却已经直起身，嘴角那点笑压不住地漫开来：“骗你的。你早上是不是没梳头？呆毛都翘着。”

她脸“腾”地一下红了，刚要反驳，周予谦已经走到后排坐下，书包甩在桌上，哼起歌来。张叶在一旁捂着嘴笑，拿手肘撞刘爱琳：“他又逗你。”

刘爱琳没说话，伸手把额前的碎发往下按了按，又去摸头发后面。她知道没有东西，可还是摸了好几遍，像要把那点慌乱也一并按下去。心跳得很快，又轻又飘，像有片羽毛在胸腔里扫来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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