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走散遇匪

从营地出发时，天色还早。阿明在前头开路，砍刀劈开挡路的藤蔓，发出清脆的"咔嚓"声。美咲举着相机跟在后面拍，韩国情侣手拉着手走在中间，两个德国人低声聊着什么。刘爱琳走在队列中部，李俢斌在她身后半步，偶尔扶一下她的腰或者肩膀。

上午的路还算好走。阿明指给他们看树干上趴着的巨蜥，又在一棵老树的枝杈间指出一只懒猴，圆眼睛湿漉漉的，慢吞吞地挪了个身。刘爱琳仰头看得脖子都酸了，李俢斌在她背后低笑："眼珠子快掉出来了。"她回头瞪他，他举着手机抓拍她仰头的侧脸，画面里她睫毛上沾着晨露的光。

快到中午时，林子里飘起雨。热带雨林的雨说来就来，豆大的雨点砸在叶片上噼啪作响，头顶的树冠稍微挡了一些，但还是淋得浑身湿透。阿明加快了脚步，带他们走到一棵巨大的榕树底下避雨。树根像一堵墙，互相盘绕着伸进土里，中间留出一个小小凹洞，刚好能挤下七八个人。

雨下了半小时，渐渐小了。阿明探出头看了看天，说："雨停了，继续走。前面有个岔路口，左边那条近些，右边绕一段但平缓。看你们想快还是想稳。"

德国人说快。韩国情侣说慢没关系。美咲举着相机比划，意思是随便。阿明想了想："那这样，分两拨。想走快的跟我左边，走慢的跟我右边。我在前面带路，后面跟紧就行。"

刘爱琳看了一眼李俢斌的脚。纱布还缠着，虽然消肿了，但走了一上午还是看得出微微发僵。她正要开口说走右边，李俢斌先说了："左边吧，我没事。"

"你脚——"

"真没事。"他动了动脚踝给她看，鞋带系得松松的，走路时脚掌着地还稳当，"走快路省时间，天黑前能到营地。"

刘爱琳犹豫了两秒，点了头。阿明招呼想走快的人跟他走，德国两个男生立刻跟上，李俢斌拉了拉刘爱琳的手，两人也迈进了左边的岔道。右边那条路上只剩下韩国情侣和美咲，美咲朝他们挥了挥手，用英语喊："晚上见！"刘爱琳回头也挥了挥手。

左边这条路确实近，但窄。树根横亘在路面上，盘根错节像一张网，踩上去又湿又滑。刘爱琳走得小心翼翼，脚下时不时打滑，李俢斌一只手始终虚托着她的胳膊肘。德国人在前面走得很利索，两条长腿迈得又稳又快，把他们渐渐甩开了。

走了约莫四十分钟，前面传来阿明的声音，隔着一片浓密的灌木，影影绰绰："这边——当心树根——"

然后声音没了。

刘爱琳停下来，侧耳听了听。林间只剩下水滴从叶尖坠落的嘀嗒声，和某种鸟断断续续的啁啾。李俢斌也停了："怎么了？"

"阿明刚才还在这。"

"可能在前面等。"

他们加快了几步。绕过一丛宽大的象耳叶，眼前出现了三条岔路——左边一条微微上坡，右边一条下坡钻进低洼地，中间那条最宽，铺着厚厚的落叶。脚印在岔路口散了，德国人走的路迹也模糊不清。

李俢斌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痕迹。叶子被踩过，但方向和数量都判断不清。"他们可能走了中间，也可能是左边。路标呢？阿明说沿途做记号——"

刘爱琳四下张望。树干上确实有几道浅痕，但那种砍刀留下的白印子在每棵树上都大同小异，分辨不出是阿明砍的还是早先有人留的。

"我们在这等一下，"李俢斌站起来，"他们发现我们没跟上，会回头找。"

两人在岔路口等了二十分钟。林间的光暗了一些，云层又堆上来了。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除此之外什么动静都没有。刘爱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依然没有信号。

"走哪边？"她问。

李俢斌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三条路。"中间。最宽的路一般走的人多，连着主道。"他牵起她的手，往中间那条路走去。

这条路走了很久。越走越窄，越走越荒，最后连踩踏的痕迹都看不见了，只剩下厚厚的落叶和偶尔横过的粗藤。刘爱琳的脚踝被什么扎了一下，低头一看，裤腿上沾了带刺的草籽。她弯腰去摘，李俢斌蹲下来帮她，两个人头碰着头，手在裤腿上忙了半天，才把那几粒顽固的刺拔干净。

"要不要喊一声？"刘爱琳直起腰，嗓子有点发干。

"喊吧。"

她拢起手放在嘴边，吸了口气："阿——明——"

声音在林子里传出去，闷闷的，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又弹回来。没人回应。李俢斌也喊了一声，声音比她更沉更远，但同样消失在层层叠叠的绿色里。

他们又走了半个小时。林子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头顶的树冠像一张绿色的天幕，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刘爱琳停下来喘气，额头上一层薄汗，腿肚子发酸。李俢斌的脸色也不太好，脚踝虽然不肿了，但长时间行走还是让他嘴唇微微发白。

"歇会儿。"他把背包卸下来，靠在一棵粗大的树干上。刘爱琳挨着他坐下，拧开水壶喝了一口递给他。他接过去也喝了，水顺着下巴淌下来一滴，落在锁骨上。刘爱琳伸手帮他蹭掉了，手指碰到他温热的皮肤，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变故发生在第七天。

他们往回走的时候，遇上了另一队露营的人。三男一女，说是来这里拍短视频的。对方看起来很热情，说一起扎营，晚上还能烤鱼。刘爱琳起初有些警惕，可李俢斌说，在这种地方，人多反而安全。他们便同意了。

晚上，那几个人拿出酒。刘爱琳没喝。李俢斌喝了一点，觉得头晕，早早就睡下。半夜，刘爱琳被一阵窸窣声弄醒。她睁开眼，看见一个男人正在翻他们的包，把卫星电话和急救包揣进自己怀里。她想叫，一只手从后面捂住她的嘴，把她往林子里拖。

她拼命挣扎，指甲抠进那人手背。那人吃痛，骂了一声。木屋里的李俢斌被这声响惊醒，冲出来。他额角还有酒意，却像头被激怒的野兽，扑上去和两个人扭打。刘爱琳爬起来，捡起一根树棍，朝一个想偷袭的人砸去。混乱中，李俢斌抢回了背包，可卫星电话已经在扭打中掉进溪水里，碎了。

那几个人见势不妙，抢了一部分补给跑了。可没跑多远，林子里就传来一声惨叫。接着是水声、扑腾声、几声撕心裂肺的呼救。一条潜伏在水边的鳄鱼拖走了其中一个人。剩下的几个连滚带爬消失在了黑暗里。刘爱琳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李俢斌抱住她，把她按进怀里，说：“没事了，没事了。”

可她听见他的心跳，比她还要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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