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高一尺魔高一丈

第二日，卢白清在府上从早等到晚，也未见王菊兰现身，心中不禁疑惑起来：这婆娘平日好利之性甚笃！火急的脾气，不等饭熟，便要伸手去揭开锅盖，抢来抓去，握在自家手里，方才安心。今日倒是京戏走台布——慢慢挪！慵懒懒！忽又一想：难不成是昨天送来的娃娃还有什么干戈未清楚，惹出些麻烦来，一时走脱不开！若真如此，吾须先下手为强，到她家里速速了结此事，免得夜长梦多，生出什么变故来！

愈思愈觉事态紧急！于是叫管家江忠孝到跟前吩咐道：“王菊兰到现在还不来，她这人平时 鬼点子极多，甚不老实！不若趁着今晚天黑，你带上几个招子亮的，这样。。。这样。。。”卢白清眼中狠毒的光阴阴生冷，用手轻轻在江忠孝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江忠孝点头会意，退了下去。

王菊兰坐在家中，望着日头偏西，凝眉若有所思对丈夫道：“你问我为何今日不去卢府拿取剩余银两，那要看姓卢的，到底有没有诚心给咱！过了今夜，一切便都明白了！”

王彦俊听得云里雾里，问道：“为何在今夜？”

王菊兰不答，只管将家里的细软金银装在一个结实的袋中，再用破布包在外面，神不知鬼不觉。

王彦俊嘿嘿一笑：“老婆子，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逃难么？”

王菊兰双手将破布袋子交给丈夫，叮嘱道：“莫再多言！你快去村东头小树林等我，我一会儿便来！”

王彦俊虽百思不得其解，满肚子疑云，瞅瞅老婆子不容分说颜色，只好照做，往小树林一步一姗走去。

王菊兰见丈夫走远了，来到邻居王增者家门口叩门。王增者年方三十开外，因家贫未曾娶妻，爹爹死得早，和老母亲岳文秀在家务农生计，相依为命。

王增者开门来见是邻居王菊兰来到，忙搬了个凳子让她坐下，取出一大碟用盐水煮过的玉米豆子，放在王菊兰面前让她品尝。

王菊兰闲话不提，开门见山道：“增者，今晚我和你大哥要到一个相好家里去奔丧，来回几十里，怕是赶不回来。近来附近村落贼盗猖獗，家中粮食我怕有个意外，劳烦你今晚顾看些！嫂嫂也不让你白劳神，灶台下有十两白银，你莫嫌少，且拿去花费，我和你大哥回来时，再给你带几斤牛肉好酒！”

王增者人在家中坐，怎料福从天上掉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中自己，心花怒放，面上却仍谦虚道：“邻里乡党的，谁还没有个闲忙之时，嫂嫂哥哥尽管放心去吧！我今晚就住在你家，贼若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王菊兰呵呵一笑，道了别自去与丈夫相会，心道：十两银子不少，但若能买两条人命，那也算值了！

王增者回到屋中，对正在厨间烧水的母亲喜道：“娘，你猜刚才谁来了？”

岳文秀手中风箱不停，转头瞅见儿子一脸喜气洋洋，忽变脸道：“告诉你多少回了！咱们王家就是断子绝孙！也不当王八！她杜小媚不是要作富家少奶奶么？如今被人搞大了肚子，一脚踹开了，活不起了，才想到你平日对她的百依百顺，无微不至关怀？迟了！你从今往后若和她再有半分瓜葛！娘便不认你这儿子了！”岳文秀愈说火气愈大。

王增者撇撇嘴，在柴火堆里吐了口浓痰，冷笑道：“娘，你有所不知！杜小媚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这一年半载间，结识了五六位富家公子，来而不惧，每人皆在她家里彻夜攀谈过，她定然想着广撒网，多稳当！赵公子原来对她是十分迷恋的，已和家中商量提亲嫁娶之事。后来忽听家丁言说她这般那般不检点，肚里孩子恐不姓赵，多半是个杂种，婚约便也扯了个稀碎！”

“那其他几位富家公子呢？杜小媚就没去缠他们？好歹讨个说法，讹些银两！”岳文秀皮笑肉不笑冷道。

“去是去了，还不是当玩具，被踢来踢去，谁也不认，碰了一鼻子灰哭回来了！”王增者幸灾乐祸道。

“那你刚才在院中和谁说话？”岳文秀看到锅盖冒气，停止烧火，拿来水壶备着灌水。

“是邻居王嫂子，她和一家子要到外村奔丧，要我帮忙看门，说给我留了10两银子在屋里，作为酬劳，让我自取！娘，你说这是不是叫那个什么，飞来横财？”王增者高兴地合不拢嘴，笑道。

“10两算什么！”岳文秀边灌水边道，一脸平静，并不动容：“这俩贼货近几年干了多少缺德丧尽天良事！得了多少黑心闷心财！才给你10两花度，你若是我，当时便坐地起价，非要她个50两不可！”

“那不成，王嫂子又不傻，单单给人家看个门，便要50两，她不骂我疯魔了么？没准儿还会吐我一脸唾沫！”王增者只觉母亲言语失了分寸。

“嘿嘿！她若不给你，你就说打听到了翠云的下落！他两口子听了这话，保证立马怂！恨不得跪下求你告知呢！区区50两算什么呢？”岳文秀神秘道。

“咱们村的翠云死了么？娘你又说的是哪个翠云？”王增者奇道。

“汉高祖二年，关中***，流民窜到咱们村，王菊兰和王俊彦假装好心施舍，哄骗数十户难民到她家温饱，一夜间大人全部离奇死光死绝，小孩儿数十人，第二日便被富户人家收养，其实就是作药引子去了！也是巧了，翠云他爹新丧，天刚黑便拿个铝盆上坟去为他爹‘打怕怕’。来到坟上，触景生情，一想起母亲走得早，她和爹爹饥一顿，饱一顿，风里来，雨里去，相依为命诸多艰难，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哭死了好几回。待到醒来，已是半夜，路过王菊兰家，见院子里还亮着灯，好奇去看，差点儿吓得当场闭气见阎王！透过门缝，只见王菊兰和她丈夫手中一人一刀，三下五除二便掏出了地上死人的腰子，昏夜中二人满身是血，活鬼一般！翠云愈看胆愈裂，直如身在地狱中！“妈！”地一声惊魂尖叫，撒腿便跑！王菊兰和她那老不死的忽听门外异响，住手急忙冲了出来，分道追查黑影，却并未追着。当夜二人也不知道是翠云，待到翠云半月不归，村里各种传闻，有的说她不守孝道，爹爹未过头七，便耐不住寂寞，和野汉子跑了。有的说是撞见了鬼，踩了迷魂草，找不到家，死在外乡了。王菊兰前后推想，才想起当晚是翠云给她爹‘打怕怕’回来撞见了自己的丑事！”

“娘，你怎么知道如此隐秘之事！他二人如此草菅人命，难道就没人告官，将这两个凶手绳之以法？”王增者奇道。

“好孩子，你多单纯！这世上的达官贵人任了性地酒色，早早掏空了身子，‘人参果’是他们的常菜，没了这东西，他们早见阎王去了！王菊兰是他们的续命仙娘，供着只怕怠慢，反倒还来寻她的不是？”

“如此说来，这两个老贼家中定然金银无数，我为10两而欢欣，倒真是浅薄了！”王增者叹道。

“这般晦气干什么！？那奸贼既来请我们给她看门，她家的东西自打此刻，便是我们说了算！反正也是来路不当！不拿白不拿！”岳文秀望着窗外夜幕渐渐落了下来，面上挂着得意的笑，催促儿子道：“快去将灯油灌满，铁锹，䦆头，多备几把，你和娘今晚要穷一夜之力，将这贼窝翻个底朝天！只要咱们有了钱！娘什么样的小媳妇给你娶不来，你说是不是？”岳文秀激动的老泪在眼眶里打转，这么多年，只因家贫，委屈了儿子，又一次陷入了无限的自责！

王增者满眼喜乐地“嗯！”了声，边往后院柴房农具处走去，边美滋滋地联想到：吴老汉的女儿脸蛋儿还说得过去，就是腰有点儿粗；张嫂家那妮子水蛇腰惹人心痒，可惜脚太大；李老俏家女儿百般好，只是她爹是个赌棍，钱匣子没底儿；郑裁缝家女儿也不赖，只听说退了婚，倒不知还是不是黄花大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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