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卢白清轻脚漫步来到大夫人曹园园门首，侧耳往里细听屋内动静，并无孩童哭闹之声，脚步更加轻缓，走了进来。

曹园园一见丈夫进来，满面红光，喜不自禁从奶妈手中接过襁褓中熟睡的孩子，迎了上来，夸赞道：“这孩子像是天赐麟儿到吾家，龙睛虎额好一番威武相貌，自进吾家，一声啼哭未闻，吃睡泰然之姿俨然家中主长。我左思右想不解其故，难不成是上半年我到送子观音菩萨面前发的宏势大愿得了应验。这么说来，还愿佛事亦需早些安排，绝不能耽搁了！”

卢白清听地心花怒放，双眼咪咪含笑看不够这意外之子，对曹园园道：“十三房中，你虽排行老大，却姿色已衰，你可知为何老爷我要让孩儿认你为亲母，巩固你在卢家地位？”

曹园园惶恐，低语涩道：“臣妾妇道人家，欠谋缺虑，此生只愿一心一意服侍老爷，别无它念！”

卢白清笑道：“自你之后，我又有十二姨太，外院中花花草草不胜枚举！凡妇人，见夺情夺爱之事，难免有妒羡嫉恨之心，你却一丝半丁全无，如处世外桃源，清风流水雅地！此般心胸开阔，知书达理，卢府上下难寻第二！我卢白清如今到了这不惑之年才得此子，若为其择母，舍你取谁？”

曹园园泪滴如雨，感激肺腑，哭泣道：“老爷厚恩，奴家虽死绝不相负！”

卢白清见她这般深情，笑道：“你曹家书香门第出身，几代秀才频出，文墨昭彰，可为此子取一佳名。”

曹园园本是才思敏捷秀女，好个捉弄文字，也不谦虚，凝眉稍思片刻，便笑道：“此子醒来时，妾观其目有双瞳，此乃非凡异象，往后恐要做出些惊天动地之事来，要用凡文俗字给他代讳，只怕有所辱没，甚不吉利，不若问天而定，倒些香灰于案上，任风吹散，看是何字？”

卢白清忽听后句有“问天”二字，凝思喃喃自语道：“问天？问天...卢问天!好名字！”卢白清惊叫道，一下子得了大宝贝似得欢喜不禁。

曹园园微微一愕，反应过来，自语道：“问天，问天，此名霸气无与伦比也！”

说来也怪，这卢问天小小一个婴孩，月半后骤然食量大增，府上请了9个奶妈，日夜轮换，不停不歇喂养，只能勉强维持他的用度。

三个月后，他又目不转睛瞅上了母亲曹园园每日的肉粥，扑闪着双手，饥渴般要夺要抢。

曹园园甚觉奇异，这般幼小年纪便要吃肉喝汤？试探性地让他小抿一口，不料此子尝到美味，再也不愿吃食奶水，一日五六七八餐全要净吃肉粥，日日如此，月月重复，竟也不见积食之患！

转眼间，卢问天已长到五六岁，早餐要吃三只烧鸡，午餐一只烤羊，晚餐一头乳猪，半夜却还喊饿。

卢白清惊诧，更加坚信此子非同凡响，为他重金求来京城知名先生白相如专作教化。

卢问天过目不忘，只三个月，识字量惊人，便会做些毛草文章。白相如眯眼愈看愈觉惊奇：此子三月之识，胜过凡童三年积累！大喜过望，在卢白清面前赞不绝口，直言此子天纵奇才，以后必成国之栋梁！

卢白清高兴地泣泣泪目，祖宗前焚香禀告不知多少回。夸下海口，若白相如能将爱子教育成才，荣登科举，赠送金银无数，外加庭院一座，作为酬谢感激之资。

白相如一介教书先生，虽桃李满天下，到底下九流之业，度日生活还需依靠主家月俸。奔走八省九州，从未见过卢府老爷这般贵重许诺，也是期盼学生成才，也是渴慕富贵天来，于是对卢天问日日间，月月间，更加严厉，一丝不苟起来。

卢问天这一日正在书房作业，忽觉头脑昏沉，睡眼朦胧地去望那先生，见他去了茅厕迟迟不回，于是爬在桌上，不知不觉睡去了。

忽闻身后门户“吱咛！”一声响动，卢问天以为是先生回来了，急忙端坐，持笔疾书，可奇哉只闻门响，久久不见白先生脚步声音。

卢问天转头去看，惊地双目瞪圆，却见一中年红衣女子矗在门前，对着自己摇头叹息不止，却并不向自己这边走来。

卢问天好奇问道：“你是谁？在府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你到这里做什？”

那红衣女子声音有几分沙哑，仿佛在哭泣，面上却并无泪水：“小孽障！你可知，百无一用是书生！你爹爹若从前好好习武，何至于年纪轻轻被人戕害，让我作了寡妇！我若懂些拳脚，何至于连两个宵小之辈斗杀不过，任人宰割，让你如今认贼作父！天几时明，理几时通，这人间自来强者主导，胜者为王，你不学霸王吞没秦川胸襟，你不学斩妖除魔卫道之术，却专习这文弱娇乖女态，爹和娘血仇大恨到几时才可报？难不成穷善该死，富恶理当绵长？”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给我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卢问天半张着嘴，分明听出自己的另一种身世，大为惊骇！

“你那先生倒是什么好鸟！？身穿君子服侍，板板正正，满肚子男盗女娼，污浊横流。他今日趁你继父不在，此时正在和你三娘在榻上赤条条难分难舍，你却还在这里苦苦等待他来给你传授什么狗屁圣贤之书！你若信吾言，这便悄从书房后门溜出，那里距离你三娘屋舍仅仅数十米，见了那勾当，从外锁死门户，大叫呼喊府里上下捉奸，吾语之真假，自此可辨！”那红衣女子话完，悄声无息一缕烟似得突没了踪影。

“这，你...”卢问天一见红衣女子这般似仙似妖遁去，着实吃惊不小，急要追赶出去，刚一起身，忽从梦中惊醒过来。朦胧睡眼向四围望去，仍不见先生回来，耳际“嗡嗡嗡！”直响，似有似无人声催促：“快去！快去！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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