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

卢问天表情冷漠，充耳不闻二人挑衅言语，大踏步走向前来，近贼不过数尺，猛地双拳齐出，仿似雷锤扫荡，只闻闷闷两声惨叫，接着“咚咚”又是两声巨响，地皮晃晃颠颠，辛三喜吓得双膝不由得跪在了地上，只见自己刚才还视若救命稻草，谷中武力勇冠的黑风双煞，才一眨眼便被眼前的怪物双拳击飞，玩似得当作肉球，撞向宝库大门。

那宝库大门原是按照官府城门一模一样质地打造而成，建成之时，曾聚集百十人冲击试炼过，坚固无比，纹丝不动！可今日不知年久失修还是遇到了克星，突“咔嚓！咔嚓！...”硬是连续响了数声，裂开一条大缝来。

卢问天仰头看那钢铁大门，宏伟而壮丽，自己站在它面前，侏儒一般，心中莫名生出怒气，转身猛一脚踹向门裂处，只闻脆响一声，仿似千年巨木被人拦腰斩断，“轰！”地又是一声巨响，大门倒下，倒像是围墙被炮弹炸塌，四分五裂开来。

辛三喜此时吓得牙抖舌颤，叫一声娘，中气不足，娘在他小时候便和外村的野汉子跑了，抛下自己不管不顾，任其自生自灭！算了，还是唤一声爹吧，又一想那叫爹的又是什么玩意儿，整日酗酒赌钱，输了便拿自己出气！村里三组王寡妇老远一句绵柔吆喝，跑得比兔子还快，王寡妇的儿女们整日有肉吃，分明又是他的亲子嗣，这般吃里扒外货色也不配叫他一声爹爹喽！

辛三喜长叹一声，悲从心来，闭目求死，跪地哭道：“爷爷在上！小的罪该万死！”

“我不杀你。”卢问天面无表情一手将辛三喜从地上提了上来，打断他的话语道：“你对谷中甚是熟悉，快将祝元业和他几个徒弟被人杀死的讯息立刻传开，让谷中所有人，不分老幼贫贱，皆来此处瓜分钱财粮食，我的话，你若再有半分懈怠，另一只耳朵恐难保全！”

辛三喜万念俱灰，唯不知自己将是怎样一个死法，一时想到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一大堆银子还不曾享受，绞尽脑汁攀附上的美色还如花似玉，往后又不知便宜了谁，委屈和不甘瞬间写满了脸庞。忽闻对面杀神开了慈悲，仿在梦中听到神佛降临人间一般喜乐，偷偷去看卢问天傲天之姿，确似庙宇神殿里威武不屈，除暴安良神尊。劫后余生，心间莫名一阵狂喜，倒忘了耳际血肉之痛，点头哈腰捣蒜一般，大呼小叫，一溜烟跑了。

约么半个钟头，忽闻震天脚步声雷鸣般愈来愈近，卢问天远远望去，只见身着布衣的妇女汉子，约么百十号人，狂了一般，向这边冲来。他嘿嘿一笑，转身看着宝库里堆积如山的银锭，心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天之道也！从侧门一晃不见了。

卢问天才出山谷，谷中骤然锣鼓震天，他欣然转身向谷中望去，只见黑压压一片人在葫芦谷教场虔诚跪地焚香，顶礼膜拜，感谢天地，卢问天心下不由得反思道：我是谁？为什么天生便有此般惊世骇俗神力？梦中降龙伏虎历练有人故意设下伏笔？又缘何一听项羽名讳，心颤泪目情动，一闻他受了委屈便要奋身不顾？

愈来愈奇，口中不禁念了出来：“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龙飞凤舞在金秋，安土重迁不忘本！好小子！你亲爹亲娘若今日见你今日这般英雄豪举，当要含笑九泉，铭感五内了！”一对儿老夫妇，坐在不远处大槐树下的石板上，死死地盯着卢问天从他们身边经过，大声唱道，只怕他听不到。

卢问天疑惑地转过头去，刚才只顾赶路沉思，倒没太在意路旁大树阴影里坐着两人，忽闻此语，心下好生奇怪，驻足俯身问二人道：“二位刚才可是与在下讲话？”

王菊兰道：“你目生双瞳，左屁股上有块儿胎记，右脚小拇指微有残缺，不知现在长全了没有？”

“你...你是谁？”卢问天惊骇一声，心房颤抖：这二人是谁？怎知我这般隐秘之事？

“你姓卢吧？如今是富家公子，还不快快归家享受你那荣华富贵去，管他从前往事，犄角旮旯身世干什么，就让它黄土飞尘狂风去，埋葬作秽永不闻吧！”王彦俊以退为进激道，哀声叹气不止，无限惆怅地望着卢问天。

卢问天听出些道道来，心跳愈加狂猛，换了副谦和尊荣，从口袋里摸出两块儿碎银来，恭恭敬敬交到二位老者手里，讨问道：“今日有幸遇到二位尊长，若能告知小子身世之谜，厚恩大报，必不食言！”

王菊兰心花怒放：风雨异乡，熬了十五年，这口恶气终于到出的时候了！卢白清啊卢白清！若能亲眼见你辛辛苦苦养育的儿子，一剑刺穿你的心窝窝，那才叫一个大快人心哩！

正欲开口，忽听丈夫王彦俊对卢问天淳淳道：“孺子可教也！既然你要强问，感谢倒还其次，年轻一辈中，有你这般中正怀旧慈爱之心，着实可贵！话说到这里，老汉我若还要支支吾吾隐瞒，那便叫不识抬举，不知好赖了！”

“嗯嗯嗯...”王彦俊故作清了几下嗓子，嗓子的浓痰似乎没完没了地一下子涌了上来，于是只得无奈地对一旁的妻子王菊兰卡着嗓子道：“还是你说吧，这孩子也是个苦命人儿，莫再隐瞒了！”

王菊兰闻语摆出一副苦焦表情，望着远处上下起伏的连绵山脉，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忆思索中：“你亲爹名唤马向荣，原是秦扶苏后世子孙，隐姓埋名藏匿深山。秦虽没落，家资之丰，山中私藏定然不少。你伯伯马如斌为独吞家业，假装好心邀你父亲到家酒宴，设计将他毒杀！你母亲那时有你，临产只在一半日之间，闻此惊天霹雳，泪如崩泉，本欲一死了之，可想到腹中的你，何罪之有！于是拼了命连夜逃出马家。也是天可怜间，遇见我夫妇好心将她收留，隔夜便生下了你！也是祸不单行！三月后你娘背篓里带着你去赶集，碰上那十里八村恶棍卢白清，见你娘有几分好颜色，背篓中俊俏男孩儿，好言软语利诱无果，便欲强抢！只因他卢白清一辈子生了数十个女儿，无人继承香火！虽说闹市人多眼杂，可谁人不知卢白清和县老爷称兄道弟，知府为搜民间丽女，常借他手，黑白两道通吃，手段阴狠毒辣，卢家家丁就是大庭广众之下打死了人，王法也只会偏袒姓卢一方！可怜你娘就这样哭哭啼啼，被一帮强人，推推搡搡抬上来了轿子，进了卢府！后来听说你娘誓死不从，咬舌自尽死在了卢府，被扔在了乱葬岗，尸身被野猪野狗糟蹋分食而完，卢府上终于有了一个小少爷，就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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