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计

卢白清放下手中账本，见是儿子归来，也是吃惊不小，淡淡责问道：“臭小子，你不好好呆在谷中向你师傅请教学些本事，急着回来又干什么？”

卢问天冷眉倒立，一想起面前此贼便是屠了自己亲生母亲的凶手，往日亲情瞬间荡然无存，索性扯开脸面，手指卢白清脑门儿，厉声叱问道：“姓卢的！十五年前，你杀我亲娘的时候，想没想过你今日要血债血偿！？”

卢白清忽被这么劈头盖脸一问，心头猛然一惊，观儿子卢问天这般狂怒冲天形容，揣测他定是在外又听了什么风言风语，一时被蛊惑了。于是仍然面不改色，如往日般宽慰笑道：“天儿，你这么大个人儿了，却还这般糊涂！告诉你多少遍了，爹爹与你娘烧了十八年香火求子，才得佛祖显灵，降你到我们身旁！这世上的人啊！奸诈而毒恶！隐藏伪装又极深！盼你有，盼你无，百日恩情不及一时得罪！爹爹这人一生耿直，遇不平事好个打抱不平，言语上多有棱角，不知无意间又惹毛了哪个小人恶鬼，竟将黑谣造到你这儿来了！”

卢问天心道：问贼是否偷盗，贼尚且要矢口否认！况这等杀人灭绝人伦大祸，你若一口应下，倒叫人刮目相看！

“你只道高砌的墙不透风，密织的网不露鱼，却忘了百密一疏，千虑一失道理！那王菊兰和她丈夫刚才找到了我，将你的诸般恶行尽皆告知，你如今纵有千百张嘴，也难抵他们手中铁证！”卢问天佯作事实惧清，诈唬道。

卢白清心头猛然炸雷一声巨响，眸中火星子乱蹦：我就说嘛！当年那王菊兰和他丈夫怎就轻而易举被我烧成了焦炭！？这吃人的鬼，喝血的狼，原是比狐狸还要精上三五分呢！如今早不早，晚不晚，正在此时横跳出来，分明是要报当年灭口之仇！眼前这黄口小儿是她王菊兰主动送到我府上的，讲好的没爹没娘无牵无挂，如今却赖说我行凶夺子，还证据凿凿？这般看来，分明是王菊兰夫妇这对儿老狗干下的怨孽事！我若此时还不据实相告，以诚相待，定然越描越黑！正中这对儿老狗下怀！中了他们奸计！想到这里，索性放下芥蒂，敞开心怀，将当年如何收留卢问天一应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愿了出来，尽皆告知。

卢问天惊了半刻，方才回过神来，心中仍然犹疑不定，对卢白清道：“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你若真未杀我娘，我还有十五年养育恩要报，若巧舌耍奸，谎话满口，休怪我冷血无情！明日午时，你可敢独身到凤岳楼与王菊兰夫妇当面对质？”

卢白清哈哈一笑，拍着胸脯道：“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我卢白清明日午时定当按时赴约！若带一兵一卒到场，便是心虚！”

卢问天不答，瞥一眼他淡定从容的样子，一时又有些拿不准他到底好歹与否，扭头出了卢府。

王菊兰夫妇盘算了一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构想着卢家父子相残精彩场面，乐哈哈笑了半夜。临到明了，王菊兰看着窗外夜色渐渐隐去，对丈夫道：“你说卢问天那孩子此时会不会已经结果了卢白清？那样的话，卢府此时定然已大乱，你我要不要趁火打劫一回？”

王彦俊笑道：“那孩子性情暴躁地很哪！你不见葫芦谷师徒皆暴毙！如今杀母之仇已晓，他安能认贼作父？老婆子，你说的不差，卢白清亡魂或已到地府报道！只是那孩子信誓旦旦说要分卢家一半家产报答你我从前救赎他母亲之恩，不知可算得数吗？”

“少年人单纯地像一块儿璞玉，说话总是要算数的，就像当初我认准了你，李家赵家吴家皆来提亲，无论条件比你多么优越，我一个也不见一般！”王菊兰道。

王彦俊“嘿嘿”一笑：“那孩子着实不错，浓眉大眼一表人才，我们孩儿若还在世，想必和他这般帅气有的一比！”

王彦俊本是随口一说，王菊兰却陷入了深深的沉寂之中，再不言语。只待王老汉沉沉入了梦乡，她才感慨万千道：“当年若知道这孩儿能长成这般仪表堂堂，出类拔萃，我们又怎会稀罕他姓卢的臭钱？”

王菊兰许久不见丈夫应答，扭过头见他已憨憨入睡，气便不打一处来，揪住他的一只耳朵，扯拉着起床来，匆匆吃喝两口，便往昨日与卢问天相会的大槐树处走去。

卢问天到那大槐树下时已近巳时，抬头望那树干上，果见有一铃铛，想起昨日王菊兰夫妇联络话语，用手使劲儿猛打起来。

王菊兰和王彦俊躲在暗处，远远望见卢问天只身一人来到大槐树底下，王彦俊对妻子喜道：“莫怪天下人皆说养子多有毒，别人家的种儿到底是别人家的，劳心劳力难免白忙活一场！他卢白清不是能得很嘛！我瞅这光景，卢府此时定然已经鸡飞狗跳，只不知卢白清这老不死的到底死了没有？”

王菊兰露个大门牙笑颤道：“扇扇风，点点火火，便能将卢白清那老狐狸完结了，现在想来，着实有些困难。要这孩子死心塌地去杀卢白清，非得让他坚定不移认定红娘是卢问天杀死的不可！”

王彦俊问道：“这数十年已过，红娘尸身早已不存，何以让这小子深信不疑我们一言一字？”

王菊兰笑道；“一个年岁刚刚十五的孩子嘛！恁多稚气和勇气，待会儿他若言说未斩老贼，我便敢将臂膀用刀割出血来，寻死腻活，演一场苦肉计，不由得他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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