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苏叶的行动

苏叶每次出府做活，都会在袖口里藏一根针。

不是用来绣花的。是一种习惯——在陌生的地方，手边有根尖锐的东西，心里踏实一些。

她如今固定在三家府邸走动弹绣活。李府、赵府、还有城西的方家。每次去，她低眉顺眼，只管手里的针线，谁也不多看。

但在李府做活的这半个月，她的耳朵没有闲着。

那天下午，李家夫人和妯娌在花厅闲聊。苏叶坐在角落里绣帕子，针脚细密，头也不抬。

"听说了吗？城南那边好几家庄子在换主。"

"换主？谁在买？"

"不知道。但经手的是柳府上的管事，周管家。"

"柳相？他买庄子做什么？"

"谁知道呢。价钱倒是给得足，比市价高三成，好几家都急着出手了。"

苏叶的针没停。

过了几日，在赵府绣百寿图。赵家老夫人八十大寿快到了，满府上下都在忙活。老夫人年岁大了，话多，绣着绣着就聊开了。

"苏叶啊，你是外头来的，可知北边最近不太平？"

苏叶手上的针顿了一下，随即继续走线。"回老夫人，奴婢不太清楚外头的事。"

"我娘家侄子在兵部当差，说北边又不太平了。我们家打算先把城南那几间铺子盘出去，留着不安全。"老夫人叹了口气，"这世道，做什么都求个安稳。"

苏叶点点头，没再接话。但她把每一句都记住了。

当天傍晚回到归雁楼，苏叶把在两家听到的事一字不差地报给了九娘。九娘听完，没加一个字，原样转给了顾衍。

顾衍坐在归雁楼二楼的隔间里，手里转着一杯归雁烧，没喝。

收购田庄地契。经手人是柳任的管事。

赵家提前盘铺子，因为"北边不太平"。

他放下酒杯，想起上个月北境传来的军报。那是二十一章的事了——边衅又起，朝廷拖了婚期。当时他只当是寻常边患，但现在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味道不对了。

收购地契、提前盘铺子、北边不太平——这不是普通商人的反应，也不是普通百姓的恐慌。

这是在"清场"。

有人在为某件大事做准备。而那件大事，和北境有关。

顾衍想起老爷子说过的一句话："外敌是刀，握刀的还是自己人。"

他没往下说，只是又喝了一口酒。

——

归雁烧的名气越来越大。

蒸馏酒烈而不燥，入口一线热到胃里，在城南几家酒肆里已经有了口碑。老酒客说"喝一口能暖一宿"，新客图新鲜也来尝一碗。归雁楼天天满座，孙先生的书场更是场场爆满。

有个外埠来的商人找到顾衍，出手阔绰，想包销归雁烧，条件是只供他一家在京城以外的渠道卖。

顾衍笑了："酒只在楼里卖，出了这扇门就不是这个味儿了。"

商人加了三成价。

"不是钱的事。"顾衍摆手，"楼里的客人喝的是这个氛围，出了门就变味了。您多包涵。"

商人走了。顾安在旁边看着，没太明白。

"酒卖出去，客人就散了。"顾衍说，"客人散了，消息就断了。"

顾安这才点头。

归雁楼不是酒楼，是棋盘上的一个眼。眼不能死。

——

夜里，顾衍一个人坐在二楼，面前摊着两张纸。

一张是苏叶带回来的：李家府上听到柳任管事收购地契，赵家老夫人说北边不太平要盘铺子。

一张是秦六从码头摸回来的：最近有人在大量采购铁器，量不小，走的是城西马市的渠道，收货地址指向城外西北方向一个镇子——青石镇。

顾衍把两张纸并排摆在桌上，看了很久。

有人在收购地契。有人在采购铁器。两条线，一条走的是朝堂的路，一条走的是江湖的路，但终点指向同一个方向——城外西北，青石镇。

青石镇。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到。当年雁回关战役，青石谷就在雁回关西南方向四十里。当年那支援军"按令布防"不动的那个副帅，驻扎的地方就是青石谷。

顾衍拿起炭笔，在京城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从城南瑞祥当铺，到城西马市，再到青石镇。

然后他在线的尽头写了一个字："柳。"

停了停，又添了四个字："不只是柳。"

他把地图折好，收进怀里。窗外月亮还没升起来，但风已经凉了。秋天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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