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震魂

叶知微的手，昨夜被震麻了。

那一下很轻。

她只是将干巾递给许应迟，指尖刚碰到他的手，一股青白命气便突然荡开。

没有疼。

也没有受伤。

可她分明有那么一瞬，听不见师父说话。

等回过神来，滑落的干巾已被许应迟接住。

裴照庭查看后，只说许应迟练后的命气还未完全收住，先歇一夜，明早再验。

许应迟却记着她当时的眼神。

不是害怕。

是惊讶。

她还从未在自己面前露出过那样的神情。

第二天清早，小满催着他放完纸船，许应迟便提弓去了练武场。

叶知微已经等在那里。

她把北侧草靶翻了个面，重新贴上白纸，正伸手抹平纸角。

听见脚步声，她回头。

“来了？”

“师姐。”

许应迟看了看她的右手。

“还麻么？”

叶知微怔了一下。

随即笑起来。

“昨夜就好了。”

“真的？”

“不信？”

她抬手，拇指推过铁尺的柄前短叉。

铁尺在掌中翻了一圈，又稳稳收回臂下。

“要不要先让你一招？”

许应迟松了口气。

“那倒不用。”

“口气不小。”

叶知微把五支练习箭放到长凳上。

“昨日教你的半步，记住了么？”

许应迟在沙地上退开半步。

后脚收稳。

腰肩跟着一转。

“这样？”

叶知微看过，点头。

“不错。先练箭。”

裴照庭在西檐下等着。

许应迟走近时，他先看了看徒弟包着布的右掌。

“还有没有疼？”

“握弓不疼。用力久了会有一点。”

“那就别拉满。”

裴照庭将五支箭推到他面前。

“三组。每组五支，力道照昨日的分量。中途若有不适，立即停。”

许应迟应下。

他把太清鉴的软袋放到长凳内侧，确认扣绳已经系紧，才走到射线前。

北面是夯土挡墙。

两架草靶并排立着。

新贴的白纸上，墨圈只有碗口大小。

叶知微站到射线后。

“开始吧。”

许应迟搭箭。

指尖轻触弦尾。

一缕命气随着听弦之法缓缓聚拢。

弓弦发出细微的鸣声。

箭杆从尾羽到锋端，渐渐亮起青白色的光。

“定星。”

弦响。

第一支箭扎进纸上的墨圈。

紧接着是第二支。

第三支。

五支箭一一落靶。

许应迟收弓。

右掌没有颤。

呼吸也还平稳。

叶知微走到靶前，将箭拔下，仔细看过入靶的深浅。

“都在圈里。”

她回头。

“这回脚下没乱。”

许应迟笑道：“师姐昨日教得好。”

“少来。第二组。”

五支箭重新摆回长凳。

许应迟再次起弓。

这回他没有急着抢速度，只管让命气一缕接一缕送稳。

第二组仍全部入圈。

有一箭偏向右侧。

他自己知道，是换箭时后脚松了一下。

叶知微还没开口，他已经把脚重新挪回原位。

“看见了。”她笑道。

“没等你说。”

“那第三组呢？”

许应迟望向裴照庭。

师父看了看他的手。

“还撑得住？”

“能。”

“继续。”

叶知微将靶上那五支箭取回，等她站回射线后，许应迟才再次搭箭。

第三组。

第一箭，正中。

第二箭，略偏。

第三箭，比前两支扎得稍浅。

许应迟的呼吸开始变沉。

但命气仍能连续送到箭锋。

第四箭落下时，他掌心已经出汗。

第五箭。

他没有立刻松弦。

先稳住后脚。

再把肩上多余的力收回来。

箭锋青白光一闪。

笃！

最后一支箭贴着墨圈内沿扎入草靶。

许应迟慢慢垂弓。

胸口起伏得比前两组明显。

但他没有出现从前那种命气突然散空的感觉。

叶知微走到靶前。

将五支箭一一拔下，最后举起末箭给他看。

“十五箭。”

许应迟抬头。

“都中了？”

“都中了。”

她将五支箭放到长凳上。

“最后那支稍浅。不过你脚下稳住了。”

许应迟舒开手指。

他知道自己变了。

此前练箭，他已经射过两组五箭，收弓时仍有余力。

如今三组打完，虽然疲乏，却仍有一股连贯的命气留在命府中。

昨夜又断开的三道锁，确实让巨人右臂松了许多。此前已断三道，如今六处锁断，余下九十三道仍压着巨人。

可那些力量究竟改变了自己多少，他还不知道。

裴照庭把弓接过去。

“行了。”

许应迟试着再聚一缕命气。

还能聚。

可左臂已经明显慢了。

他便没有再逞强。

“师父，今日算过关？”

“箭过关了。”

身后，叶知微笑道：

“尺还没有。”

许应迟回头。

她已经提起铁尺，往东侧沙地走去。

“来。”

许应迟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

喝过水，歇了一阵，许应迟才取出木尺。

硬木尺身在掌中转过一圈。

青白命气沿着木纹亮起。

叶知微站在三步之外。

铁尺横于胸前。

一层极薄的金光贴着尺脊，既不向外吐锋，也没有照得满场明亮。

“慢拆。”她道，“你掌伤还没好，接不住就退。”

许应迟点头。

先出手。

燕回三叠。

第一步。

木尺点向叶知微胸前。

她铁尺一横。

“横尺断流。”

金色尺锋贴着木尺压下。

许应迟借势转腕。

木尺才抬起，叶知微的短叉已经沿尺边逼到握处。

他立刻沉腰。

定门桩稳住下盘。

后脚绕出。

燕回三叠的第二步，刚刚踏到她尺外。

叶知微的铁尺却已翻回。

“回尺截脉。”

尺尾轻轻点在右肘外侧。

许应迟半条手臂的命气顿时一滞。

木尺落低。

下一瞬，铁尺停在胸前。

叶知微没有再进。

“后脚慢了。”

许应迟低头看了看她的尺。

又看自己的脚。

“再来。”

“好。”

她退回原处。

这一次，许应迟没有急着抢攻。

先露出左侧空隙。

待叶知微横尺压来，他将木尺贴住金色尺背。

逆流还势。

腰肩顺着来力转开。

两尺擦出一道细亮的光。

他没有立即反击。

先把后脚带了回来。

果然。

叶知微下一尺压向的，正是他原本会踏进去的位置。

许应迟站稳。

“这回没上当。”

叶知微眉梢一扬。

“学得挺快。”

她换了一手。

金光从侧面骤然压来。

许应迟横尺接住。

两尺相撞。

铛！

木尺上的青白命气与铁尺金光紧紧贴在一起。

许应迟正要转腕。

眉心忽然一紧。

像有人隔着一层水，在耳边重重敲了一下。

那股昨夜出现过的异样，突然顺着木尺冲了出去。

啪！

两尺接触处，炸开一粒极细的青白光点。

叶知微的动作停住了。

她原本要翻腕回尺。

手腕却僵在半途。

铁尺上的金光断了一线。

连迈到一半的脚，也没能及时落下。

许应迟怔了一瞬。

木尺已经顺着原来的攻势向前送去。

尺端直指叶知微右肩！

“师姐！”

他猛地收肘。

木尺在空中一顿。

可前冲的势子没有立刻停下。

尺端擦过叶知微袖口，将青绿布面划开一道细痕。

两人几乎撞到一起。

许应迟急忙向后滑开半步。

叶知微也终于重新动了。

铁尺骤然横起！

金光一闪，将两人隔开。

沙地上安静下来。

许应迟望着她的袖子。

刚才那一下，若自己慢收半分，木尺便要结结实实撞在她肩上。

“师姐？”

叶知微没有立即回答。

她站得很稳。

只是抬手碰了碰额角。

许应迟心头一沉。

“师姐！”

他丢下攻势，快步上前。

“你怎么样？”

叶知微看向他。

眼神有一瞬茫然。

随后才渐渐清明。

“没事。”

“刚才你……”

“我知道。”

她低头看着铁尺。

“我想回尺。”

声音很轻。

“可手忽然不听使唤。”

许应迟脸色变了。

“我没打到你身上。”

“嗯。”

“只是两尺接住了。”

叶知微抬起头。

“我知道。”

她忽然笑了一下。

“可你若没收住，方才那一下我就真得挨了。”

许应迟没有笑。

他低头看向木尺。

青白命气还在尺端流转。

方才那股冲击，来得太快。

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准备。

他慢慢将命气收回。

“今天不练了。”

叶知微一怔。

“为什么？”

许应迟抬头。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看着她被划开的袖口。

“万一下回没收住呢？”

叶知微正要开口，裴照庭已经走到两人身边。

“先别动。”

师父看了看叶知微。

“头晕？”

“方才晕了一下。现在好了。”

“神思能收住么？”

叶知微闭目片刻。

金色命气沿铁尺缓缓亮起。

一圈流转。

没有散。

“能。”

裴照庭又探过她眉心，确认气息没有持续紊乱，才看向许应迟。

“你呢？”

“命气还能收住。”

“把尺给我。”

许应迟将木尺递过去。

裴照庭两指沿木纹抹过。

一缕青白气息落入指间。

老人闭目感应片刻。

再睁眼时，目光变了。

“原来如此。”

许应迟心头一紧。

“师父？”

裴照庭没有立即解释。

他先看向叶知微。

“方才被击中的，是你的神魂感应，不是手臂。”

叶知微点头。

“像耳边突然响了一声。”

“响过之后？”

“有那么一瞬，我知道该回尺，却没能马上动。”

裴照庭转向许应迟。

“你的命气，恐怕带上了震动神魂的力量。”

许应迟怔住。

“震动神魂？”

“嗯。”

裴照庭看着那把木尺。

“这种能力很少见。但先别急着当成神通。我们还得弄清它怎样生效。”

许应迟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方才差点伤到师姐的那一下。

竟不是普通的命气冲击。

而是直接碰到了她的神魂。

他忽然想到昨夜命府中断开的三道锁。

那些从巨人右臂涌出的力量。

还有沈靖川残留的记忆。

究竟是哪一样，让自己的命气发生了变化？

“师父。”

他抬起头。

“这东西还能收回去么？”

裴照庭看着他。

“能不能收，还得试。”

叶知微在旁边忽然道：

“那就试。”

许应迟猛地转头。

“师姐！”

她已经将铁尺重新提起。

“我刚才没准备。”

“可你——”

“现在有准备了。”

叶知微看着他。

“你若连它怎么来的、怎么送出去都不知道，往后碰上敌人，难道每回都等它自己冒出来？”

许应迟一时说不出话。

裴照庭抬手。

“先别拆招。”

他将两把尺分开。

“只试命气接触。”

两人相隔一步站定。

叶知微沉心静气。

铁尺上覆着一层均匀的金光。

许应迟握住木尺。

两尺轻轻搭在一起。

裴照庭站在侧面。

“先送最少的一缕。”

许应迟依言而行。

青白命气沿木尺缓缓流动。

碰上铁尺金光。

没有异样。

“再添一点。”

许应迟额前渐渐生出熟悉的紧意。

他停了一下。

“师父，有了。”

“别急。稳住。”

许应迟缓缓将那股气送入两尺接触处。

啪！

一粒微光跳起。

叶知微眼睫猛地颤了一下。

铁尺却没有移动。

她咬紧牙关，稳住心神。

片刻后，抬起头。

“还是晕。”

许应迟立即收气。

“重么？”

“比方才轻。”

裴照庭问：“能不能继续运气？”

叶知微再试。

金光沿铁尺平稳流过。

“能。”

裴照庭点头。

“再试一次。这回你主动断开两尺。”

叶知微望向许应迟。

“准备好了？”

许应迟点头。

两尺重新接触。

青白命气刚刚流到木尺前端，叶知微便抽尺侧转。

许应迟那股气冲向空处。

什么也没有发生。

叶知微稳稳站到他侧面。

铁尺轻轻点在他肩前。

“这回呢？”

许应迟低头看着两尺之间的空隙。

明白了。

裴照庭开口：

“先前是你的命气接上她尺中的金行命气，那股冲击才送得进去。”

“只要断开接触，就送不到？”

“眼下试出来的是这样。”

裴照庭看着他。

“还不能认定这是唯一条件。距离、用量、对方境界，往后都得查。”

许应迟点头。

叶知微将铁尺重新收回。

“再打一回。”

许应迟立刻摇头。

“师姐，今日还是算了。”

她抬眼看他。

“怕了？”

“怕伤着你。”

叶知微看了他片刻。

忽然将铁尺转过一圈。

“师弟。”

“嗯？”

“你刚才那一下，是你故意打出来的？”

“不是。”

“现在知道怎么让它出来了么？”

“知道一点。”

“那便学着收住。”

她往后退开半步。

“我也得知道，若敌人会这一招，该怎么接。”

许应迟怔了一下。

叶知微笑起来。

“你总不能指望往后遇见的敌人，都像我这样等你练熟。”

裴照庭沉吟片刻。

“只拆一回。”

他看向许应迟。

“力道收住。打完便停。”

许应迟郑重点头。

“是。”

叶知微先攻。

金光沿铁尺侧面压来。

许应迟以逆流还势卸开。

两尺贴合。

他看见了机会。

眉心那股紧意再次浮起。

许应迟缓缓送气。

啪！

青白微光从两尺之间一闪。

叶知微肩头微顿。

可她没有停。

脚下早已预留的半步顺势踏出。

铁尺短叉忽然侧翻。

两尺接触断开。

那一下冲击已然送到，却没能让叶知微停住。她稳住心神，又断开了相接的命气，没给他继续送气的机会。

他一怔。

就是这一怔。

叶知微已经绕到侧面。

“回尺截脉！”

尺尾从下方翻起。

许应迟急忙撤肘。

仍被点中衣袖。

铁尺随势压下。

木尺被扣在腰侧。

动不了。

叶知微收住了最后一分力。

两人停在沙地中央。

许应迟看着近在胸前的铁尺。

过了片刻，才吐出一口气。

“还是师姐快。”

叶知微额上也有了细汗。

她笑着松开短叉。

“你方才只顾着看震魂有没有打中。”

许应迟点头。

“脚下慢了。”

“嗯。”

“再快一点，说不定能碰到你。”

叶知微扬眉。

“那下回再试。”

裴照庭在旁边开口。

“先别想着赢。”

两人一齐回头。

裴照庭看着许应迟。

“这股气能震动神魂，暂且叫它震魂。”

他将木尺接过来，轻轻放到长凳上。

“今日只证实了三件事：它能沿兵器命气送入；对方凝神能减轻影响；及时断开接触，可以避开后续冲击。”

许应迟听得认真。

“那定星箭呢？”

“理论上可以试。”

裴照庭看了一眼北侧草靶。

“但射中草靶，只能验箭力，验不了震魂。”

他停了停。

“而且，今日不能再练了。”

许应迟看着师父。

“弟子还有些气。”

“有气不等于神魂不疲。”

裴照庭指了指他微微发白的脸。

“你自己没察觉？”

许应迟静下来感受片刻。

眉心确实有些疲倦。

比方才三组箭射完之后还沉。

他老实点头。

“有一点。”

“那就收功。”

叶知微将弓收好。

经过他身旁时，故意抬了抬下巴。

“震魂也没帮你赢我。”

许应迟笑道：

“师姐，方才若不是你有准备……”

“若不是我有准备，你不是已经赢了一回？”

许应迟一怔。

叶知微看着他。

“那还要不要再试？”

他立即摇头。

“不敢。”

叶知微终于笑出了声。

歇过一阵，裴照庭才讲起往后的修炼。

“《小照命篇》是入门法门。照见命府、引出命气，再到周流收放，你如今都已经走过。”

许应迟坐直了些。

“那下一步呢？”

“受命境。”

裴照庭道：

“先读玉衡一脉的受命篇，学炼化与养府的方法。等找到合适的水行灵物，再择机入境。”

“水行灵物怎么挑？”

“先看经卷，弄清炼化的要求。等你读懂了，再一起辨物。”

许应迟点头。

“下午去师父那里领？”

“嗯。”

他想了想。

“那武道呢？”

“烘炉功既已开炉圆满，后面还有燃血、锻骨两篇。”

裴照庭看着他。

“别急着一日练完。先找武馆教习，把身法和兵器补上。”

叶知微在旁边笑道：

“师弟今天已经想学受命篇、燃血篇、锻骨篇，还想把震魂送进定星箭。”

许应迟被她数得有些不好意思。

“弟子只是问问。”

裴照庭端起水杯。

“问可以。”

他看向许应迟。

“下午先领经卷。今日练功到此为止。”

许应迟应了。

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到兵器架最下层。

那里横放着几根练习木杆。

长短不一。

杆头都裹着布。

昨夜命府中浮现的那一式挑戟，又从脑中闪过。

他犹豫片刻。

“师父。”

裴照庭连头都没抬。

“又想什么？”

“有个动作，弟子想慢做一遍。”

裴照庭看向木杆。

“什么动作？”

许应迟看向木杆。

“水边见过的那一挑，总在脑里转。”

裴照庭放下杯子。

“只做动作，不灌命气。”

“是。”

许应迟挑了一根较轻的木杆。

他先在掌中换了换位置。

木杆比木尺长得多。

重心也不一样。

叶知微站到前方，斜举铁尺，替他比出一条来势。

“就这方向？”

“嗯。”

许应迟看着那条斜线。

脑中忽然浮现年轻沈靖川持戟守渡的一幕。

戟杆自盾下挑出。

腰身一转。

右手向后滑，左手顺势送出。

他下意识照着做。

木杆从身前向上挑起！

呼！

一声干净的风响掠过衣襟。

裹布的杆头划出紧凑的弧线，停在叶知微铁尺外侧。

脚下稳。

杆尾没有拖地。

连许应迟自己都怔了一下。

叶知微抬眼。

“这一下……”

裴照庭原先坐在长凳上。

此时也直起身。

“再做一遍。”

许应迟照做。

这回没有那段记忆牵着，动作稍慢。

但杆头仍能沿原来的路线挑起。

裴照庭点头。

“滑手不错。”

许应迟心里一喜。

“弟子还记得后面一招。”

他重新握杆。

想接转身横扫。

叶知微立即把铁尺换了方向。

许应迟右手往后滑。

慢了。

杆头没跟上。

杆尾反倒先撞上自己的腰带。

啪！

一小片浮灰被打了出来。

叶知微愣了一下。

随即笑得肩膀直抖。

“师弟！”

许应迟握住乱晃的杆尾。

自己也笑了。

“想到了，手没跟上。”

裴照庭走过来。

用鞋尖在沙上划出一道印。

“后脚太窄。”

许应迟低头。

“难怪转不过去。”

“先别接第二势。”

裴照庭指着前方。

“把第一挑练稳。长兵器与尺不同，进退要留足地方。”

叶知微也蹲下，在那道过窄的脚痕旁抹出一块空处。

“后脚落这里。”

许应迟依言重做。

转腰。

滑手。

挑杆。

这一次，风声清亮。

落脚也稳。

他没有再贪下一势。

自己先收住。

裴照庭点头。

“行了。”

许应迟看向师父。

“命气以后也能用在戟上么？”

“能。可兵器越长，越不能照搬握尺的法子。”

裴照庭指了指木尺。

“屋里巷中，你那把尺方便。空地上用戟，得另练进退。”

许应迟点头。

“记住了。”

叶知微将木杆接过，放回架上。

“明日还来？”

许应迟笑道：

“来。总不能每次都先打自己。”

收拾兵器时，天色已经过午。

叶知微把凳上的五支练习箭拢齐，搁到箭槽旁。

许应迟收好弓，又把木尺插回腰间。

最后才拿起太清鉴的软袋。

叶知微站在他身旁。

“师弟。”

“嗯？”

“今日那一下，你收得很快。”

许应迟看向她。

她抬起右臂。

袖口上，还有方才被木尺划出的细痕。

“若不是你收住，我这肩上恐怕真要挨一下。”

许应迟低头。

“当时吓着我了。”

“我也是。”

叶知微答得很轻。

许应迟一怔。

她却笑起来。

“不过后面不是试明白了么？”

“嗯。”

“所以别总想着那一下。”

她伸手替他理好鉴袋的扣绳。

“明日还练。把它练得能收能放，才是你的本事。”

许应迟望着她。

“师姐不怕？”

“怕。”

她看着他。

“可你也怕，不是么？”

许应迟点头。

叶知微抬了抬下巴。

“那就一起想办法。”

许应迟笑起来。

“好。”

叶知微将那五支箭递给他。

“拿着。你方才忙着学戟，连箭都忘了收。”

许应迟低头看了看。

果然。

他伸手接过。

叶知微却没有立刻松开箭杆。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下回练震魂，先告诉我。”

许应迟郑重点头。

“好。”

叶知微这才松手。

两人并肩走向西檐。

走出几步，许应迟忽然问：

“师姐，若下回你又被震住了怎么办？”

叶知微想了想。

“那你就再收快一点。”

“要是收不住？”

她回头望他。

“那我便比你更快。”

许应迟一怔。

叶知微已经笑着走远。

“走啦。下午还要领经卷呢。”

许应迟看了看手里的箭。

又看了看她的背影。

忍不住笑起来。

他把箭放回槽里，追了上去。

身后，练武场渐渐安静。

五支练习箭都在原位。

木尺还在腰间。

而那股刚刚被命名为“震魂”的力量，仍静静藏在他的命气深处。

今日拆招时，它险些伤了师姐。

下一次，他要让它听自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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