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功劳与非议交织

雨后的太行山，到处是泥泞狼藉。

滑坡现场一片狼藉，厚厚的黄土碎石铺满原先的坡脚场地，坍塌的断面裸露在外，一道道滑动痕迹触目惊心。

指挥部调查组，很快就赶到了工地。

几辆吉普车颠簸着开进山沟，勘察、设计、施工各方人员齐聚，围着滑坡现场反复踏勘、拍照、记录。

工地上气氛紧绷。

出了边坡失稳，哪怕没有死人，也是一起重大工程险情。各个单位，都想尽量撇清自身的责任。

复盘会上，空气压抑。

设计单位的人首先发言：“地质勘察报告显示该段土体稳定，边坡开挖坡度也是按规范取值。本次失稳，主要是遭遇超标准连续暴雨，属于不可抗拒的自然因素。”

施工方也紧跟着表态：“我们严格按照图纸组织施工，出现滑坡，是极端降雨诱发。”

两套说辞，全部把问题归结于天灾。

张敬山坐在角落，默默听着。

现场明明前期已经出现张拉裂缝、泥浆外渗、坡脚鼓胀一连串明确前兆，并且已经提交过险情报告。若是全部归为纯粹天灾，那前期预警的意义，就会被一笔抹掉。

王队长看了一眼张敬山，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如实陈述：“滑坡之前，我方技术员张敬山就发现边坡变形迹象，多次提出预警，我们也做了简易监测，向上递交过险情说明。暴雨来临前，紧急撤出坡脚人员，才避免了人员伤亡。”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安静几分。

有人皱起眉头，不希望把人为处置的细节摆上台面。

调查组一位干部抬眼看向张敬山：“小张，这些裂缝变形，为什么没有更早引起足够重视？”

张敬山站起身，把自己深夜踏勘记录的笔记本、手绘草图、监测桩记录一一摊在桌面上。

“裂缝最早在第一场雷雨之后就已经显现。图纸和勘察是离散点位得出的结论，但是山体存在勘察没有揭露的软弱夹层。晴天征兆容易被忽视，雨水入渗之后，变形会加速发展。”

他没有控诉谁，只是客观把现场发生过的事实讲出来。

会上开始出现两种声音。

一部分人认可：正是因为有基层技术员及时预警、紧急撤人，才躲过一场大祸，张敬山有功，应当予以表彰。

另一部分人却另有说法：既然早就发现裂缝，为什么没有彻底停工？说明现场处置依旧存在疏漏，不能只谈功劳不谈问题。

现实就是如此。

保住了人命是事实，边坡最终还是滑塌，同样也是事实。功劳会被看见，可责任的追问，也不会缺席。

会议结束之后，工地内部议论四起。

有老工人真心实意感激：“要不是小张，咱们这里就要埋几条人命，理应受奖。”

也有私下的风言风语传来：“就算他发现裂缝，边坡不还是塌了？光会提警报，也没能阻止塌方发生。”

这些话，张敬山听在耳朵里，内心十分平静。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局限。重生归来，他可以识别危险、发出警报、争取避险时间，但是他没有办法凭一己之力阻止山体滑坡本身。

夜里，煤油灯之下，他翻开崭新的一页野外手记。

一字一句写下本次滑坡全过程：现象、征兆、各方博弈、处置得失。把教训认认真真留存下来。

老刘走进工棚，看着他埋头写字，叹了口气。

“敬山，明明是你救了大家，却还要承受闲言碎语。值得吗？”

张敬山笔尖稍停，望向窗外漆黑的大山。

“我能做到的，只是让人活下来。世上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

没过几日，指挥部的正式通报下达。

通报充分肯定本次险情处置及时，成功规避人员伤亡，点名表扬张敬山的风险预判。但同时也指出，施工对前期地质变形重视不足，责令该段边坡重新做地质复核，修改设计，放缓开挖坡度，增设排水系统。

有口头嘉奖，没有轰轰烈烈的立功表彰。

属于他的那份认可，淡淡的，并不耀眼。

可危险没有就此远离。这条铁路线还在继续往前推进，前方隧道洞口，又出现新的隐患苗头。

边坡风波暂落帷幕，前方隧道开挖即将开始，看不见的破碎带，正在地下静静等待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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