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钢拱架弯曲，无声的压迫

矿灯的光束斜斜打在钢拱架上。

原本笔直的型钢拱肋，在围岩强大挤压应力之下，已经出现肉眼可辨的侧向弯折，钢梁表面被挤压出浅浅凹痕。细小岩屑顺着拱架缝隙簌簌往下落，砸在地面岩渣堆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站在拱架之下，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张敬山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老陈，你过来看。”

老陈快步上前，矿灯凑近钢梁，脸色瞬间凝重。

“还没有正式开挖破碎带核心段，旧拱架就已经被压变形，围岩的地应力，比勘察报告预判的高出一大截。”老陈伸手摸了摸弯折的型钢，指尖能感受到钢梁传来微弱震颤，“再耗下去，不等新拱架运到，现有支护就有可能被压垮。”

洞内空气闷热浑浊，风机轰鸣，却吹不散岩层里散发出来的潮湿土腥气。

前世记忆再一次翻涌上来。一处同样的挤压破碎隧道，初期支护被地应力慢慢压弯，现场人员心存侥幸，以为只是轻微变形，没有及时加固。几天之后，数榀拱架接连失稳折断，大规模坍塌瞬间爆发，把作业面彻底封闭。

这种挤压型塌方，不会有惊天动地的前兆，是缓慢、沉默、一步步积蓄力量，等到人察觉危险的时候，往往已经来不及撤离。

“不能继续原地等待材料。”张敬山的声音在隧道内显得格外低沉，“现在这套旧拱架已经进入屈服状态，再任由围岩持续挤压，随时会发生折断垮塌。”

当班的掘进带班也跟了过来，看见变形的钢拱架，脸上的侥幸一扫而空。方才还在纠结进度指标，此刻望着弯掉的钢梁，心底生出寒意。

“那现在怎么办？加厚拱架还在路上，至少还要三十多个小时才能运进工区。”

“就地应急加固。”张敬山快速思索对策，“调用现场现有工字钢，对已经变形的拱架增设竖向、侧向斜撑，把多榀拱架横向连接成整体，分散围岩压力。同时掌子面停止一切钻爆作业，人员非必要不要长时间滞留在破碎带影响范围内。每班进洞，第一时间检查拱架、围岩收敛情况，观测记录一刻不能断。”

老陈点头：“只能先这样临时扛过这三十多个小时。斜撑、横向连接，把零散拱架拼成整体，抵抗侧向挤压。但这只是应急手段，治标不治本，不能当作永久支护。”

没有片刻耽搁，立刻调配洞内工人，搬运现场备用型钢、垫板、螺栓。

隧道之内，灯火晃动。工人们抡起扳手，切割、焊接、架设斜向支撑。洞内空间狭窄，作业施展不开，粉尘弥漫，每一道工序都格外费力。张敬山腰伤阵阵发作，不能久蹲，就半靠在岩壁边，盯着每一处节点的焊接与螺栓紧固。

加固工作持续大半夜。一榀又一榀钢拱架之间，加上密密麻麻的斜撑与横向拉杆，原本各自独立的支护，连成一片整体性更强的受力体系。

做完加固之后，再去观察，拱架继续变形的势头被暂时遏制，但钢梁上已经留下的压弯凹痕，依旧触目惊心。

“只是争取时间。”张敬山翻开野外手记，矿灯照着纸面飞快记录，“挤压破碎带，地应力是看不见的敌人。拱架弯曲不是事故，是岩层给我们发出的明确警告。应急加固只能续命，绝不能麻痹当成安全状态。”

安排好加密观测制度，二人走出隧道洞口，天边已经泛起蒙蒙鱼肚白。峡谷河谷晨雾升腾，大河涛声不绝于耳。

刚回到技术办公室，指挥部回电送到手上。

电报内容并不乐观。

知悉隧道遭遇挤压破碎带地质突变。同意本区段适度下调掘进考核指标，但全线铺轨节点不变，要求工区最大限度压缩停工时间，材料物资已经加急调拨，务必抢抓施工窗口。

文字之间，依旧裹挟着沉甸甸的工期压力。

主任捏着电报，重重叹了一口气：“允许降指标，但不允许无限期停下来。上面的底线很清楚，不能因为地质，把整条线路的计划拖垮。”

张敬山看完电报，把纸张轻轻放在桌上。

“我们如实把洞内拱架受压变形的情况，再补报一份。让指挥部清楚，现在不是我们主观想慢，是地应力客观摆在那里。”

白天一整天，隧道实行“短时间作业，快进快出”模式。

工人进去检查支护、清理浮渣，完成工作立刻撤出破碎带影响区，不在掌子面长时间停留。技术员每两小时进洞一次，用钢尺量测拱顶下沉、边墙收敛，每一组数据如实登记台账。

时间一分一秒煎熬度过。

到了后半夜，期盼的物资车队，终于沿着盘山泥泞山路颠簸赶来。加厚型钢拱架、超前小导管、注浆管材，一件件从卡车上卸下来。

材料到位，战斗才算真正开始。

第二天一早，破碎带专项处置正式开工。

先施作超前小导管，沿着拱部向外打一圈斜向钻孔，注入水泥浆液，把破碎松散的岩屑胶结加固，在掌子面外围形成一道预加固壳体。之后严格执行台阶法开挖，上台阶挖一小段，立刻架设加厚型钢拱架，挂网、喷射混凝土，支护闭环之后，再开挖下一小段。

能人工镐刨的地方，尽量少放炮，最大限度降低爆破震动对本就脆弱围岩的扰动。

工序繁琐，进度确实被压得很低。往日一个循环能掘进好几米，现在一整天推进寥寥数米。

掘进班组心里难免憋屈，看得见的进尺少，干的活却成倍增加。张敬山、老陈轮番盯在洞内，一边把控安全工序，一边给工人讲清楚挤压带塌方的过往教训。

可麻烦并没有就此彻底结束。

超前注浆过程之中，部分钻孔往外大量涌泥，浆液顺着裂隙四处窜浆，注浆压力始终上不去，加固效果大打折扣。

注浆工一脸无奈跑出来汇报。

“张技术员，孔里往外淌泥，吃浆量巨大，压力顶不起来，浆都顺着地层缝隙跑没了！”

破碎带注浆遭遇窜浆涌泥，预加固受阻，掌子面围岩依旧持续变形，他们该怎样解决注浆难题，闯过这道地质鬼门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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