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夜巡惊变

火把的光晃得陆星垂睁不开眼。

四个骑士在他面前站定，甲叶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为首的骑士蹲下身，用剑尖挑了挑碑面上的泥。火光下，那两个暗青色的字露了出来 —— 囚笼。骑士的手顿了一下，猛地站起身，后退半步。

"杂役丁号？" 他认出了陆星垂胸前刚领的木牌，声音冷下来，"你深夜擅闯考核场，挖开地面，这是什么？"

"我只是…… 听见有声音，过来看一眼。" 陆星垂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为首的骑士冷笑一声："不知道？杂役深夜出现在考核场，地上挖了个坑，旁边躺着块出土的石碑。你说你不知道？"

他转头对身后的人说："带走。擅闯大营、盗取古物，按规矩 ——"

两个骑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了陆星垂的胳膊。铠甲的手劲极大，他的手腕被捏得生疼。他没有挣扎，挣扎没有用。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碑，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不能说。不能说碑上刻了字，不能说有东西钻进了他的身体。说了，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大。

他被推着往营外走。脚步踉跄了一下，被铠甲骑士攥着胳膊拖起来。火把的光在他眼前晃，他看见考核场的彩旗在夜风里抖。

被赶出去，就全完了。娘的三年，就断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候，营地入口的方向，一个人影走了过来。

那人走得不快，一身灰青色的长袍，没穿铠甲，手里提着一盏没点的灯。他走得近了，火光照出他的脸 —— 中年，面容清瘦，眼角有细纹，但目光很沉。他走在火把的光圈外面，像是自带一层看不见的壳，把火光和人声都挡在外面。

陆星垂看着那个人走过来，忽然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了。火把还在烧，彩旗还在风里抖，可四个骑士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威压，不是气势，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沉静 —— 像深夜里的一口井，水面平静，深不见底。

四个骑士看见他，同时停住了。为首的骑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按在剑柄上的手，侧身让开一步。

灰袍人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那块黑碑上。

他走过去，蹲下身。没碰碑，只是低头看着碑面上的字。火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陆星垂注意到，他看那两个字的时候，呼吸慢了半拍。

风从考核场吹过，彩旗哗哗响。

灰袍人伸出手，在碑面上虚虚一拂。

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气从碑面上升起来，像被风吹散的烟。陆星垂胸口里那丝冷气忽然跳了一下，像被什么惊动了，又立刻安静下去。他攥了攥手心，没动声色。

"埋回去。" 灰袍人站起身，拍了拍手，"原样埋好，上面撒浮土，谁也不准动。"

为首的骑士愣住了："大人，这…… 这碑上的字，还有这地下 ——"

"这不是古物。" 灰袍人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没有怒意，但为首的骑士立刻闭了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是一块旧界碑。埋在这里很多年了，不是谁的东西。"

他转过头，看向陆星垂。

陆星垂被那一眼看得浑身发紧。他等着发落。他不知道这个灰袍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把自己赶出去。

灰袍人看了他两秒。没问他为什么挖碑，没问他知不知道碑上是什么，甚至没问他胸口为什么在微微发颤。他只是把手里那盏没点的灯换了只手。

"明日体能考核，别迟到。"

说完，他转身走了。灰青色的背影没入帐篷的阴影里，像从来没出现过。

四个骑士互相看了一眼。为首的骑士沉默了一会儿，挥手让人把黑碑抬起来，重新埋回坑里，撒上浮土。两个人用脚把浮土踩实，又在上面踏了几脚，像是要把刚才挖出来的痕迹彻底抹平。他转头看了陆星垂一眼，那眼神复杂，但没再说什么，挥了挥手："回去。再让我看见你半夜乱跑，直接赶走。"

陆星垂被松开了胳膊。他揉了揉手腕，低头快步走回杂役帐篷。

一路上他没敢回头。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几个骑士的目光还钉在他背上，像针一样。他走得很快，脚下踢到一块石子，骨碌碌滚进黑暗里，在这安静的营地里格外响。

他躺在草席上，旁边的杂役还在打呼噜。他睁着眼看屋顶，胸口里那丝冷气安安静静地盘着。

他不知道那个灰袍人是谁。但他记住了那个人的眼睛 —— 很沉，像深夜的古井，看不到底。

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今晚要不是那个人，他现在已经被赶出大营了。

他翻了个身，草席底下的木板硌着肋骨。帐篷里其他人都睡熟了，打鼾的、磨牙的，混着外面巡夜人的脚步声。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白天碑身贴上来的那一刻，那股热意 —— 不是烫，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那种凉。像有一根针，顺着他的掌心扎了进来，沿着胳膊往上走，走到胸口，停住了。

到现在还在。

他把手按在胸口。那丝凉意盘在那里，不动，不扩散，像一颗钉子钉在肉里。

他闭上眼。今晚的事，别跟任何人提。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东西跟他娘中的寒症，是一路的。

他强迫自己睡。明天还有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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