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愧疚

陈文洛走出衙门，静静地站在她身旁，替她挡住了周围路人的视线。

哭吧，把过去的苦水全哭出来，以后就只剩下好日子了。

长亭县衙外的阳光驱散了清晨的阴霾。

张秀芬把这么多年的委屈和苦楚全哭了出来，直到嗓子沙哑，才被陈文洛扶着站起身。

那份按着红手印的断亲文书被她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从今天起，她只属于陈家。

陈文洛带着张秀芬，雇了辆马车，返回长亭镇的客栈。

马车停在长林客栈门口。

林虎等人早已等候多时，见陈文洛平安带回二少奶奶，纷纷上前牵马坠镫。

陈文洛刚扶着张秀芬走下马车，异变突生。

客栈对面的巷子死角里，突然窜出一个浑身散发着恶臭的人影。

这人衣衫褴褛，烂布条挂在身上，头发犹如一团乱草，跌跌撞撞地朝着陈文洛这边猛扑过来。

“什么人！滚开！”

林虎眼疾手快，眼神猛地一厉。

他本就是军中退下来的悍卒，此时更是护主心切，大步上前，飞起一脚便踹在那人的胸口上。

那人被踹得倒飞出三四米远，重重砸在泥水坑里。

他在地上痛苦地蜷缩成一只大虾，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嗬嗬”声。

“东家受惊了。”

林虎拔出腰刀，警惕地盯着那个地上的乞丐。

“估计是哪里逃荒来的流民，饿疯了想抢东西。”

陈文洛连看都没多看那乞丐一眼。

这世道兵荒马乱，最不缺的就是饿死的流民。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安抚受惊的儿媳。

“无妨，别管他了。”

陈文洛摆了摆手，护着张秀芬径直走进了客栈。

客栈天字号房。

热水早已备好，张秀芬洗去了在柴房和土匪窝里沾染的一身污垢，换上了赵娥提前备好的干净罗裙。

但当她走出屏风，看到坐在桌前喝茶的陈文洛时，眼眶再次红了。

“扑通！”

张秀芬双膝一软，跪在陈文洛面前，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大哥，是我太蠢了。”

张秀芬声音发颤，满脸自责。

“我被他们装病骗了，不仅丢了金条，还差点连累大哥为了救我单枪匹马闯那吃人的匪窝。要不是大哥本事大，我……我就是陈家的千古罪人啊！”

想到黑风寨那漫天的火光和满地的尸体，她就一阵后怕。

若是因为自己让公爹身陷绝境，她万死难辞其咎。

“行了，快起来。”

陈文洛放下茶杯，弯腰将她扶起。

“钱是王八蛋，花完了我再去赚。你人平安无事，比什么都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是你大哥，我不护着你护谁？”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张家的事已经翻篇了，以后谁也欺负不了你。”

陈文洛知道她心思重，若是就这么待在客栈里，肯定还会胡思乱想。

他拍了拍张秀芬的肩膀，转身出了门。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陈文洛便折返回来，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锦盒。

“拿着。”陈文洛将锦盒塞进张秀芬手里。

张秀芬愣了一下，打开一看，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镂空雕花的赤金发簪，做工极尽奢华，簪头上还镶嵌着一颗圆润的红玛瑙。

这是陈文洛刚才特意去镇上最大的银楼，花了一百多两银子精挑细选买来的。

“这……大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张秀芬吓得赶紧推辞。

她长这么大，连银包的木簪子都没戴过，哪里敢碰这么贵重的纯金首饰。

“给你买的，你就戴着。”

陈文洛强硬地将发簪按在她手里。

“从今往后，我陈家的媳妇，吃穿用度必须是最好的。拿着它，把那些糟心事全忘在脑后，好好在客栈养足了精神，咱们再回平阳府的新家。”

看着陈文洛真诚的眼神，张秀芬心头一暖，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但这一次，是感动的泪水。

她用力点了点头，将那支金簪紧紧贴在胸口，心情终于拨云见日，好了许多。

陈文洛走后，张秀芬独自坐在铜镜前。

她将那支金簪小心翼翼地插在发髻上，看着镜子里明艳动人的自己，恍如隔世。

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金饰，张秀芬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

她想起了自己的丈夫，陈家二郎。

那是个老实本分的汉子，可是性格太软弱了，什么都听公爹的。

当年朝廷征发徭役，二郎被抓去修河道，一去就是好几年，生死不知。

她孤苦伶仃地留在陈家，受尽了白眼和磋磨。

“二郎，你要是还活着，该多好啊。”张秀芬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抹伤怀。

丈夫虽然不在身边，但老天爷有眼，让公爹吃仙药返老还童，脱胎换骨。

如今的公爹，霸气护短，武艺通天，把她们这些受苦的儿媳当成亲生闺女一样疼爱。

有公爹在，这个家就塌不下来。

她张秀芬，何其有幸。

与此同时，客栈另一间上房内。

陈文洛正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回想起刚才张秀芬提及丈夫时的神情，他也忍不住在脑海里扒拉了一下原主的记忆。

原主这几个儿子，没一个让他省心的！

大郎陈大牛，是个彻头彻尾的赌鬼烂泥，在县城赌坊欠下一屁股高利贷，连累大儿媳赵娥差点被卖进窑子。

二郎、三郎、四郎，被官府抓壮丁去修青龙河道，一走就是三年，连封家书都没寄回来过。

留着几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在家里当牛做马，这是爷们能干出来的事？

“这几个小兔崽子，最好是死在外面了。”

陈文洛冷哼一声，心底暗骂。

“要是哪天真全须全尾地滚回来，老子非得先打断他们的狗腿不可！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算什么男人！等他们回来，必须扔进护卫队里狠狠操练脱层皮，让他们知道知道规矩！”

陈家现在的家业是他一手打拼出来的，这帮便宜儿子要是敢回来摆少爷谱，他不介意大义灭亲。

临近正午，日头高悬。

陈文洛看张秀芬情绪稳定了，便去隔壁叫上了赵娥。

“走，带你们去镇上最大的酒楼吃顿好的，去去张家村的晦气！”陈文洛大手一挥。

赵娥和张秀芬换上了干净的绸缎衣裙，脸上的灰土洗净后，恢复了明艳动人的姿色。

两女跟在陈文洛身后，如同富贵人家出行的少奶奶，引得镇上路人频频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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