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人各有志

李掌柜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身材魁梧的陈文洛，眼里闪过一丝挣扎。

他亲眼见过陈文洛的武力，也知道陈文洛手里有神鬼莫测的手段。

可是，那北边杀过来的流寇动辄成千上万，全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

西山庄园就算围墙修得再高，说到底也只是一座民宅庄子，靠着百十号护院，真能挡得住成千上万的流寇大军吗？

李掌柜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手指不停地抠着椅子扶手，内心天人交战。

陈文洛开启读心术，将李掌柜心里的顾虑听得一清二楚。

他也没有强求。

人各有志，没见过他真正底牌的人，面对流寇大军心生畏惧再正常不过。

过了好半晌，李掌柜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站起身对着陈文洛深深一揖。

“恩公的大恩大德，老朽没齿难忘！只是……老朽家里还有个远房表亲，如今在京城兵部任员外郎。京城乃天子脚下，有十几万京营重兵把守，想来是全天下最稳妥的地方。”

“老朽再三思量，还是决定趁着流寇还没合围，连夜雇请威远镖局的趟子手，走西边的小道北上投奔京城的亲戚。若是半路实在走不通，老朽再厚着脸皮回来投奔恩公！”

京城确实兵强马壮，大乾朝廷就算再腐朽，京师重地一时半会儿也乱不起来。

李掌柜有这层关系，去京城倒也算是一条明路。

“既然李掌柜已经有了去处，那我就不强留了。”陈文洛点头应下。

李掌柜咬了咬牙，转身走到前厅门口，冲着门外守着的自家小厮招了招手。

很快，两个心腹小厮抬着一口沉甸甸的紫檀木大箱子走了进来，放在前厅的青砖地上，随后识趣地退了出去。

李掌柜走上前，掏出钥匙打开铜锁，掀开箱盖。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锭十两重的大金元宝、一沓厚厚的银票，还有几个装着极品老山参、百年灵芝的锦盒，最底下则压着几张城内旺铺的房契地契。

“恩公，这是老朽大半辈子攒下来的一点家底，总价值差不多有两万两白银。”

李掌柜将钥匙双手奉到陈文洛面前，神色郑重。

“正如恩公刚才所言，如今外头兵荒马乱，我带着这么多笨重的财物和药材上路，纯粹是给自己招灾。老朽想把这箱东西托付给恩公保管。”

“若是老朽一家能平安抵达京城，等日后战乱平息，老朽再回来向恩公取回。若是老朽一家命不好，死在了逃难的路上，这箱子里的所有财物和房契，就当是老朽孝敬恩公的，全凭恩公处置！”

陈文洛看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

这位李掌柜倒是个聪明人，知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既减轻了路上的负重，又在他这里留了一条后路。

“行，这东西我替你收着。”

陈文洛没有推辞，接过钥匙，心念一动，直接当着李掌柜的面将手按在箱子上。

下一秒，原本沉重无比的紫檀木箱瞬间凭空消失，被收入了袖里乾坤之中。

李掌柜哪怕之前猜到陈文洛有仙家手段，此刻亲眼看到这么大一口箱子原地消失，还是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陈文洛的眼神如同看着神明。

放在恩公手里，果然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

“多谢恩公！时候不早了，老朽这就回去带家眷启程，咱们后会有期！”

李掌柜压下心头的震撼，跪在地上给陈文洛磕了个头，起身匆匆离去。

陈文洛一直将他送到大门口，看着他坐上马车消失在暮色中。

就在当晚，李掌柜便带着一家老小，混在最后一批出城的商队里，连夜离开了平阳府。

送走李掌柜后，陈文洛并没有回后院歇息。

城里的富商都在跑，这提醒了他一件事。

西山庄园虽然有粮有兵，但要想长期自给自足，还缺一样极其重要的手艺人——铁匠。

不管是日后修补兵刃、打造箭头，还是制作庄园里的农具和铁器，都离不开铁匠。

城南王家铁匠铺的老王手艺精湛，嘴又严实，要是放任他跟着城里人跑了，或者死在战乱里，那就太可惜了。

想到这，陈文洛叫上林虎，两人直接出了南柳巷，快步朝着城南的铁匠铺走去。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街道上冷冷清清，两旁的店铺全都关门闭户。

来到王家铁匠铺门前，往日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已经停了，铺子大门紧闭，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

林虎上前拍了拍门板。

“谁啊？铺子打烊了，不接活了！”里面传来王老板警惕的声音。

“是我，开门。”陈文洛淡淡开口。

屋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栓哗啦一下被拉开。

王老板探出头，看到站在门外的陈文洛，连忙把门大开，侧身将两人迎了进去。

陈文洛迈步走进院子，只见院里停着一辆破旧的独轮车，上面捆着两床破棉被和一口铁锅，几个学徒正垂头丧气地坐在门槛上抹眼泪，后院的打铁炉子已经彻底熄了火。

“这是准备跑路？”陈文洛扫了一眼独轮车，开口问道。

王老板苦着一张脸，叹了口气：“陈爷，不跑不行啊。今天街坊四邻都在传，北边的流寇没几天就要杀过来了，对门胡记铁行的伙计下午都已经卷铺盖逃命去了。小老儿虽然没啥钱，可也想留条命在啊。”

“你想好去哪了吗？”陈文洛问。

王老板摇了摇头，满脸迷茫：“能去哪啊，小老儿一辈子都在平阳府打铁，外头一个亲戚都没有。只能先推着车往乡下走，走到哪算哪吧，总比留在城里被流寇砍脑袋强。”

这就是底层手艺人的悲哀，没有家底，没有护卫，乱世一来，连逃荒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十有八九最后都要变成路边的枯骨。

陈文洛看着他，直接说道：“外头到处都在打仗，你推着个独轮车带着几个半大孩子，出城活不过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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