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沈烈

他的身后只跟着两名亲兵，进门前还主动解下了腰间的佩刀交给了门外的护院，足见诚意。

陈文洛悄无声息地开启读心术，同时用看透万物扫了一眼。

此人名叫沈烈，乃是平阳府城防营的副将，心里并没有半点抢掠的歹念，反而充满了忧虑与无奈。

弄清楚对方的来意后，陈文洛眼神微缓，放下茶碗站起身。

“不知沈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将军恕罪。”

沈烈见陈文洛一眼就叫出了自己的姓氏，而且面对自己一身甲胄毫无惧色，不由得高看了一眼。

刚才他一路走进庄园，看到外面深达三米的陷马坑，以及院内上百名手持百炼钢刀、队列严整的精壮护院，心里早就暗暗吃惊。

这座西山庄园的防卫力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强悍得多！

“陈先生客气了，是沈某不请自来，唐突了贵庄。”

沈烈抱拳还了一礼，没有半点官架子，在旁边的客位上坐了下来。

丫鬟奉上热茶后退下，前厅里只剩下两人。

沈烈是个爽快人，端起茶碗润了润干裂的嘴唇，开门见山。

“陈先生，明人不暗话。如今北境流寇不日即将兵临城下，沈某今日冒昧登门，其实是有事相求。”

“沈将军请讲。”陈文洛神色平静。

沈烈叹了口气，看着陈文洛说道：“徐知府走之前，曾向我提过陈先生的大名，说先生不仅武艺超群，更在西山训练了一支精悍的乡勇。刚才沈某进门时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先生麾下这百十号护院，个个气血充沛，兵刃精良，比城防营里的那些老弱残兵强了不止一筹。”

说到这，沈烈站起身，对着陈文洛郑重地抱了抱拳。

“平阳府城内如今有十几万百姓，一旦城破，必是生灵涂炭。沈某身为守将，职责所在，绝不后退半步！只是如今城内兵力实在空虚，沈某恳请陈先生看在满城百姓的份上，等流寇攻城之时，能率领庄中精锐入城协防，助沈某一臂之力！事成之后，沈某定当上表朝廷，为先生请功！”

陈文洛坐在椅子上，静静听完沈烈的话。

进城协防？那是不可能的。

平阳府城墙长达十几里，靠着两千烂透了的城防兵和临时抓来的壮丁，根本就是个四处漏风的筛子。

他手底下这一百多号人，守着西山庄园这一夫当关的地形绰绰有余。

可要是拉进城里去填城墙，在三万流寇大军面前，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就得全军覆没。

不过，面对沈烈这样难得一见的忠义武将，陈文洛也没有当面把话说绝，免得寒了人心，平白树敌。

陈文洛站起身，面露难色地叹了口气。

“沈将军高义，陈某佩服。只是将军有所不知，我这庄子里看着人不少，但大多都是前些日子刚从山下村子里招上来的农夫，练了还不到一个月，连刀都还没握稳。”

“而且我家里全都是妇孺老弱，周边又有不少溃兵和山贼虎视眈眈。我要是把人都带进城了，这庄子瞬间就会被人踏平。”

看到沈烈眼神黯淡下去，陈文洛话锋一转。

“不过沈将军放心，唇亡齿寒的道理我懂。我虽然不能带人进城死守，但只要流寇来攻，若是有我力所能及的地方，或者将军遇到了过不去的难关，只要派人传个信，陈某在必要的时候，定会在城外策应支援，绝不袖手旁观！”

听到陈文洛承诺在必要时愿意帮忙策应，沈烈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他也清楚，人家一个白身富户，能答应在城外策应，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总不能逼着人家带着全部身家去城头送死。

“有陈先生这句话，沈某就感激不尽了！”

沈烈重新坐下，端起茶碗以茶代酒敬了陈文洛一杯。

陈文洛陪着喝了一口，放下茶碗，顺势打探。

“沈将军，我今天进城的时候，看街面上乱作一团，县令大人都在抓壮丁了。外面那些流寇到底到了什么地方？咱们平阳府的守备参将呢？难道朝廷和省城那边，就没有派一兵一卒过来增援吗？”

提到这个，沈烈握着茶碗的大手猛地收紧。

啪的一声脆响，坚硬的瓷碗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手，他却浑然不觉。

“增援？哪来的增援！”

沈烈猛地一拍桌子，满脸悲愤，咬牙切齿地骂道。

“至于那个狗屁参将王德彪！昨天半夜收到清河县城破的消息后，那个贪生怕死的狗东西，连夜就带着他的十几房小妾和搜刮来的几万两军饷，打开北门逃得无影无踪了！临走前还带走了城防营里唯一的一百名精锐家丁！”

陈文洛眼神微凝。

知府跑了，连最高军事主官参将都跑了，难怪今天是平阳县令在街上抓壮丁。

沈烈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通红，声音沙哑。

“我现在不过是个小小的副将，手上只有一千五百名连饷银都被克扣了半年的老弱残兵！北边的流寇前锋今天下午已经到了五十里外的双河镇，最多后天一早，三万大军就会彻底合围平阳府！”

“那省城呢？徐知府不是说省城有五万大军吗？”陈文洛追问道。

“哼，省城？”

沈烈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脸上满是绝望与讥讽。

“早在十天前，我就连发了八道求援急报送往省城和兵部！可结果呢？连个屁都没放回来！”

“咱们平阳府地处偏远，又不是赋税重地，在上面那些大人物眼里，早就已经是一颗随时可以丢掉的弃子了！”

沈烈越说越激动，站起身在大厅里来回踱步，甲叶哗哗作响。

“我有个在省城巡抚衙门当差的同袍偷偷给我传了信。现在老皇帝快死了，京城里那几位皇子和满朝的王公权贵，为了争夺那把龙椅，全都杀红了眼！他们把各地的精锐边军和勤王兵马全都调往京城附近对峙，连省城的五万大军，上个月都被靖王调走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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