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木门彻底敞开,凝滞千年的地底浊气缓缓流动。
四人手中冷光灯的光束刺破殿内昏暗,落在尽头斜向上的甬道上。缝隙渗落的自然光柔和细碎,不像手电白光那般冰冷刺眼,是地底绝境里鲜活的生机,一举击碎连日笼罩众人的漆黑与死寂。
相比前庭的阴冷刺骨,主殿内空气稍显干爽。穿堂风缓缓漫过,吹散沉积千年的土腥、朽木与湿寒交织的闷浊气息,胸腔里积压许久的窒息感,稍稍舒展。
连日困在地底,步步涉险、寸寸惊心,无边黑暗与压抑几乎耗尽所有人的心气。此刻望见天光,三名勘探员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释然。
“真的是出口……”年轻勘探员低声喃喃,声音微微发颤。
从踏入墓道起,重重机关、数度死局,他早已做好永埋地底的准备,从未奢望能活着走出这座先秦古陵。
老勘探员凝望着那缕天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满脸劫后余生的疲惫:“干勘探半辈子,闯过无数古墓,这是头一回,全员闯过杀机,完整活着出来。”
沈君尧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小臂伤口早已结痂,心底的余悸却久久不散。他侧头看向身侧从容而立的林风,眼底只剩信服。若无此人,他们三人早已化作陵内尘埃,永沉地下。
林风抬眸望向向上延伸的甬道,神色淡然,心底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总算到头了。
我坐拥万亿身家,本不必以身涉险。
一路破局前行,只因为后路已断,别无选择。如今生路就在眼前,终于可以彻底离开这片压抑死地。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稳松弛,不再是先前紧绷的冷硬:“这条甬道是古人预留的应急通道,结构稳固,没有机关。顺着石阶向上,就能出山。”
四人即刻动身。
尽头的逃生甬道由山体原生岩石开凿而成,坡度陡峭蜿蜒,石阶粗糙简易,远不如墓道规整,却足够坚实。石壁两侧凿出深浅不一的凹槽,是古人留下的借力抓手,专供人向上攀爬。
四人陆续关掉冷光灯。地底的人造光源熄灭,天光自顶端出口倾泻而下,铺满整条石阶,足够照亮前路。
越往上攀登,空气越是清透。
地底厚重湿冷的浊气一点点褪去,山野草木独有的清新气息迎面而来,干净鲜活,吸入肺腑,连日侵骨的阴寒与压抑,慢慢消散。
四人手脚并用,稳步向上,不慌不忙。
经历数场生死考验,此刻每向上一步,都是远离黑暗、重回人间。
数十米陡峭石阶行至尽头,视野骤然开阔。
暖亮天光扑面而来,驱散最后一丝幽暗。山间清风裹挟草木与野花淡香拂来,掀动四人沾满尘土的衣角。
林风率先踏出甬道,双脚稳稳踩在厚实的山野土层之上。
抬眼便是朗朗晴空,白云舒展,苍山叠翠,古木参天。林间叶浪轻响,雀鸟啼鸣,满目皆是人间鲜活的光景。连日萦绕周身的死寂与阴寒,在此刻尽数消散。
温热日光落在肩头,熨开了骨子里积存的地底湿凉。
林风微微仰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底全然释然。
重见天日,尘埃落定。
一场无谓险途,到此终结。再无下次。
沈君尧三人相继爬出甬道,站在暖阳之下,不约而同松了长气。劫后余生的庆幸漫上眉眼,紧绷多日的心神终于安定。
“我们真的出来了。”年轻勘探员轻声感慨,语气踏实。
老勘探员环视连绵青山,一声唏嘘:“千年古陵,全员脱身,已是万幸。”
沈君尧回头望向崖壁上的洞口,通道出口隐在丛生草木之间,藏于深山,毫不起眼。外人很难想象,这片静谧青山之下,竟埋着一座杀机重重、封存千年的先秦陵寝。
林风没有回头。
那些地底的幽暗、杀机,都被留在了山腹之中。
“下山。”
四人简单收拾装备,转身踏上山间小径,一步步走向山谷之外。
身后草木缓缓垂落,重新掩住崖壁洞口。
青山不语,古陵复归长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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