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章 间歇性发癫

听筒那边传来清晰的机场登机广播，播报着航班即将登机的提示，印证了他话语的真实性。

金浩铭的语气克制又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无可奈何的疏离：“妹妹，专心学习。我这边要登机了，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嗯，一路平安！”

简短的对话结束，通话挂断，房间里又恢复安静。

雷若婉低头看着桌上的睡衣与副卡，心里五味杂陈。

他没有纠缠，没有逼她给出答复，没有逼迫她去面对昨夜的纠葛，借着突发的公务，仓促离开了这座城市。

她换上校服，下楼去往餐厅。

王阿姨已经把早餐摆放妥当，餐桌上只有属于她一人的餐食，偌大的餐厅空荡荡，不见金浩铭的身影。

安静吃完早饭，司机张伯已经等候在别墅门外。

坐进轿车，车子缓缓驶离金家大宅，往圣蓝星学校的方向开去。

雷若婉迟疑片刻，还是轻声开口，向前排的张伯询问：“张伯，哥哥他……是真的要去米国出差吗？”

张伯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和如实作答：“是的小姐，先生昨晚连夜整理的出行文件，公司高层都接到通知，是临时加急的跨国项目，并不是刻意回避。”

听完这番话，雷若婉悬着的一块石头稍稍落地，原来不是他故意躲着自己。

是现实的工作，恰好给了两个人一个喘息的空隙。可这份暂时的远离，并没有抹平心底的亏欠。

昨夜的荒唐没有消失，那些越界的记忆依旧盘踞在心底。

金浩铭远渡重洋，留下一套柔软的睡衣，一张无上限副卡，还有一句“等我回来再说”。所有的愧疚与难堪全部被暂时搁置，留白在遥遥的大洋彼岸。

车子行驶在江滨的道路上，窗外晨光和煦。诸葛睿茗还在家中受心魔煎熬，赵洋在学校满心落寞不甘，金浩铭远赴异国。

而她，只能独自背负着这一切，重新回到校园，继续面对这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逃避只是暂时的，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要等他归来的那一天。

清晨的圣蓝星星学院校门口，人流熙攘，朝阳洒落在梧桐枝叶间。

雷若婉刚下车，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路边的诸葛睿茗。

他一身校服，身形清瘦，神色比起前几日的沉郁，稍稍缓和了几分，只是眼底依旧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雷若婉心头一松，快步朝他跑过去，伸手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只是手臂相贴，隔着两层校服布料，没有直接的肌肤触碰。

诸葛睿茗身体微僵，随即并没有推开，心底悄悄泛起一丝欢喜。心魔作祟，他本能抗拒赤裸裸的肌肤接触，可这样隔着衣物的亲近，是他能够承受的。

两人并肩背着书包，一同往教学楼走去。

这一幕落在来往同学眼里，瞬间引来不少侧目与窃窃私语。前段时间两人之间疏离冷淡，如今这般亲密同行，难免引得旁人纷纷打量。

走进顶层班教室，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同学。雷若婉走向落座之后的诸葛睿茗，在他身旁驻足，轻声开口：“前些天你生病请假，现在康复了？”

诸葛睿茗轻轻咳了一声，掩饰心底纷乱的思绪：“咳，已经好多了。”

她刚坐稳，一旁的赵洋便转过头来，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率先开口：“婉儿，昨天生病好了？”

雷若婉心头猛地一跳，昨夜与金浩铭的荒唐历历在目，她不敢实话实说，慌忙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脸颊微微发烫：“例假来了，疼得难受。”

“是吗？”赵洋的声音淡淡的，眼神里藏着了然。

他明明清清楚楚知晓真相，昨夜亲眼目睹的画面，在脑海反复盘旋，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直接捅破她和金浩铭之间发生的一切。可看着她局促不安，神色慌乱的模样，心底那股想要质问的冲动，终究还是被心软压了下去。他不忍心在众人面前，撕开她难堪的伤疤。

课间铃声响起，喧闹散开。

诸葛睿茗走到她课桌边，俯身低声询问，满眼都是真切的关心，担忧她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祁梦玥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悄悄给她推荐几款好用的卫生巾，话语私密又贴心。

一番悄悄话听得雷若婉脸颊烧得通红，窘迫地低下头，只敢小声嗯嗯应答。

转眼到了午休，教室里人渐渐散去。

赵洋站起身，不由分说伸手拉住雷若婉的手腕，直接把她带出教室，来到餐厅旁僻静的小花园。

花木繁茂，四下没有旁人，只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花园的长椅旁，赵洋停下脚步，目光直直看向她，语气沉重，不再掩饰：“婉婉，你跟大师兄的事我都知道了！”

雷若婉浑身一震，瞳孔微微放大，脱口而出：“啊！？”

她万万没有想到，赵洋竟然什么都清楚。心底的愧疚，羞耻瞬间翻涌上来，手足无措。

短暂的慌乱过后，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咬了咬唇，抬眼看向赵洋，语气带着几分倔强：“不过，那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

这句话说出口，赵洋微微一怔。雷若婉自己也愣住了。

她没有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一边是满心亏欠，一边是想要守住自己仅存的体面，下意识把他隔绝在外。

花园里静了下来。赵洋眼底的落寞一点点漫开，他本以为自己会得到她的解释，得到她的倾诉，可换来的却是一句划清界限。

阳光穿过枝叶，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段埋藏在心底的纠葛，就这样，赤裸裸摊开在安静的花园之中。午休小花园的僵持氛围，最终被远处传来的一阵清脆喧闹彻底打破。

祁梦玥迈着轻快的步子一路小跑过来，马尾辫在身后晃得灵动，完全没察觉花园里刚刚弥漫过的酸涩暗流。

她今日心情极好，彻底抛开了昨夜所有人的情感纠葛，错位难堪，深夜荒唐。

成年人的爱恨拉扯，人心浮沉太费脑子，不如搞点校园新鲜事解闷。刚刚路过圣蓝星星学院中央广场，她越看校门口中心喷水池的雕像越不顺眼。

那座矗立在校中心数年的老旧石雕，是建校初期的复古人像，厚重暗沉，线条僵硬，灰扑扑一大块，庄重死板没有半点灵气，硬生生拉低了整个圣蓝星校园的颜值质感。

祁梦玥越瞅越别扭，脑子里灵光一闪，瞬间生出一个大胆又离谱的念头。——换掉！必须全部换掉！

不要老气沉闷的复古石雕，她要换一座通体纯白，羽翼舒展的小天使雕像。

柔光石材质，干净圣洁，温柔治愈，配得上圣蓝星的少年氛围，也配得上校园里所有干净明媚的少年少女。

念头一旦生根，就再也压不下去。

祁梦玥素来想做就做，肆无忌惮，在圈层里娇纵惯了，半点不藏心思，当即转身就去找她专属的三位跟班——周郁琦，方株洲，顾昶生。也就是全校公认，被她天天吐槽的“三个大傻子”。

此刻，三人正蹲在教学楼后侧的阴凉走廊，百无聊赖地刷手机，扯闲天，难得安静摸鱼。

自从之前天天黏着祁梦玥上学，被她一早全员赶走之后，三人近期乖了不少，不敢随便聒噪招惹大小姐，只敢默默跟在身后随叫随到。

“喂！你们三个！别摸鱼了！有事找你们！”

祁梦玥一声清亮喊声，自带大小姐气场，大步冲到三人面前，双手叉腰，眉眼亮晶晶的，满脑子都是刚成型的疯狂计划。

三人瞬间集体抬头，条件反射站直，乖巧得不像话。

周郁琦率先凑上来，吊儿郎当却极其捧场：“怎么了梦玥？谁惹你不开心了？哥几个帮你收拾！”

方株洲冷面抬眼，极简发言：“吩咐。”

顾昶生温柔浅笑：“梦玥有什么想法？”

祁梦玥也不绕弯，开门见山，语出惊人：“我决定了，把学校中心喷水池的破雕像换掉。”

三人集体一愣。

周郁琦直接懵了：“啊？换雕像？那是校建固定景观啊！学校几十年的老物件了！”

“我知道啊。”祁梦玥一脸无所谓的傲娇模样，眼底满是兴致，“所以才找你们商量对策，正规流程肯定不给批，我们得想办法暗度陈仓，完美换掉。”

她认认真真阐述自己的审美执念：“你看那石头人，灰扑扑，老气横秋，死板又厚重，放在校门口丑死了，毁风景。”

“我要换一座纯白色小天使，带羽翼，带柔光底座，干净温柔，仙气满满的那种！”

“以后我们圣蓝星校门口，就是天使迎学，颜值直接拉满，比所有贵族学校都好看！”

少女眼里闪闪发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美好想象里，属于典型的自家开心第一，规则靠边站。

熟悉她的人都懂，祁梦玥这是又开始间歇性发癫了。平日里温柔明媚，通透清醒，一旦碰上审美执念，好玩新鲜事，就脑洞乱飞，大胆整活，天不怕地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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