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章 多年死党

雷若婉对谁都可以狠心，可以决绝抽身，可以划清界限。唯独对他们两个，永远舍不得舍弃，永远做不到彻底割裂。

她狠得下心推开全世界，唯独舍不得推开陪她走过年少病痛，走过风雨泥泞，走过破碎重生的两个人。

诸葛睿茗的深情，是刻入骨血，被心魔困住的宿命羁绊。

赵洋的深爱，是岁岁年年，不离不弃的人间安稳。

两人一如既往，满心满眼皆是她。不争不抢不吵不闹，却各自占着她生命里，旁人永远替代不了的位置。

半小时后。

简单洗漱完毕，换了干净衣衫的雷若婉走出浴室，发丝微湿，眉眼温润，带着一夜温存后的柔和松弛。

“谁打电话？”她轻声问。

赵洋回头看她，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轻声道：“诸葛睿茗，给你送课业笔记。中午约了一起吃饭。”

雷若婉眸光轻轻一动。

心底有愧，有软，有不忍。

她瞒了他太多。辜负了他太多。亏欠了他太多。

可哪怕知晓一切，他依旧不改初心，依旧温柔待她，依旧事事为她周全。

正午阳光正好，风温柔和煦。

一场三人的饭局，即将到来。一场隐忍多年，亏欠多年的无声对峙，也终于摆在了所有人眼前。

爱意太深，执念太重，亏欠太满。三个人的温柔，三个人的隐忍，三个人终究要面对面，尽数摊开。

正午的日光烈得有些晃眼，柏油路面浮着一层淡淡的热浪。赵洋的车稳稳停在四海巴川酒店门前的停车场，引擎熄火的瞬间，车厢里只剩下安静。雷若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车门内侧的扶手，心跳有点乱。

昨夜在老房子里的温存还残留在心里，可她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诸葛睿茗那通电话里平静得近乎冰冷的声音——「婉婉呢？」「我给她送学习资料。」

她知道诸葛睿茗不会歇斯底里地质问，他从来都不会。他的痛永远是向内收的，像一把悄悄往自己心口扎的刀，外人看不见血，只有他自己清楚伤口有多深。

方才在车上，赵洋那句话还在她耳边打转：「婉婉，我知道你还爱他，如果还可以的话，我不介意。但是你不要背着我，这么多年，我们三个算是死党吧。」

他说的时候正在扣衬衫纽扣，侧脸线条绷得很紧，一声无奈的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得压在她心上。

雷若婉侧过头看他：「你真这么想？」

赵洋抬眼，目光直直望进她眼底，没有躲闪：「不是大度，是认了。我们三个本来就不是能一刀两断的关系，铁三角也好，相爱相杀也罢，这么多年，谁又真的能放得下谁？我不想再偷偷摸摸，也不想你夹在中间左右煎熬。摊开来说，至少坦荡一点。」

爱是相互缠绕的死结。她是被夹在中间的那个人，一边是少年时就刻进骨血，带着病态羁绊与无数亏欠的诸葛睿茗。一边是一路陪着她，兜兜转转始终不肯后退半步的赵洋。她谁都割舍不下，也谁都没有资格完整拥有。

「好，我理解你的心情。」她最后只轻轻说了这么一句。

车子驶入车位停下。隔着挡风玻璃，雷若婉一眼就看见了那台熟悉的红色轿车——是她喜欢的颜色，诸葛睿茗的保时捷超跑。他没有坐在车里等，就靠在车头边，指尖夹着一支烟。他很久不抽烟了，只有心绪乱到压不住的时候，才会破例。风掀起他额前一点碎发，眉眼间是惯有的冷淡，可眼底深处藏着一层说不清的疲惫。

看见他们的车停下，诸葛睿茗指尖一动，把烟扔在地上，烟蒂的火星转瞬熄灭。“你们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赵洋推开车门先走下去，脸上扯出一点不算勉强的笑，大步上前，伸手一把搂住了诸葛睿茗的肩膀。两个身高差不多的少年，姿态看着像是老友打闹，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一搂底下藏了多少暗流。

“走，里面说。”赵洋道。

雷若婉跟在他们身后下车，站在原地看了两秒他们并肩往前走的背影，忽然就笑了。笑得很甜，是很久没有过的，不带伪装，没有刻意隐忍的笑。

还是四海巴川酒店。是他们少年时常常凑在一起吃饭，聊天，偶尔偷偷喝酒的老地方。几年过去，外墙翻新过一点点，门口的迎宾换了新面孔，可一推开门，大堂里那股淡淡的茶香混着菜肴香气的味道，一点没变。还是那个味道，像被封存起来的旧时光，一脚踏进去，过往全部翻涌上来。

从前他们三个也经常这样——诸葛睿茗话少，总是安静听着。赵洋话多，会把气氛炒热。她坐在中间，一边听一边笑，以为那样热热闹闹的日子会很久很久。后来绑架事件，诸葛家的利益捆绑，转学，金家认亲，一层又一层身份与圈层的枷锁，再加上那些越界，失控，隐瞒与愧疚，他们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步拉扯不清的境地。

迎宾领着他们往最里面那间熟悉的包厢走——「江云阁」。当年他们总抢这间，因为靠窗，能看见外面的江滨河道。

推门进去，空调冷气迎面扑来，驱散了正午的燥热。赵洋松开搂着诸葛睿茗肩膀的手，随手拉开椅子，先让雷若婉坐下，自己坐在她左手边；诸葛睿茗顿了顿，坐在了她右手边。一个很微妙的位置。没有谁刻意争抢，却自然而然形成了这样的格局。

服务员递上菜单。没有人先伸手。

最后还是赵洋打破沉默：“不用看了，老样子吧？睿茗要的那道黑椒牛柳少辣，婉儿喜欢的水晶虾饺，桂花糯米藕，再加一份菌菇汤。再加一瓶从前我们偷偷喝过的那款果酒。”

诸葛睿茗抬眼看他：“你还记得。”

“怎么会忘。”赵洋笑了笑，语气里带了点自嘲，“我们三个，很多年的事我都记得。”

雷若婉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桌沿，心跳慢慢平复了一点。她本来以为见面一定会爆发争吵，会有质问，会有难堪，会有人率先绷不住。可是没有。

赵洋坦荡，诸葛睿茗克制，两个人像是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又像是都在给她留余地。

服务员确认完菜单退出去，包厢门轻轻合上，空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最先开口的是诸葛睿茗。他没有看雷若婉，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纹上，声音很低：“今早，我去金家找她，才知道她一夜没回去。我打电话给你，听见她在洗澡的时候……我大概就知道了。”

他没有指责，没有暴怒，只有一种慢慢沉下来的，钝痛一样的平静。

“我不怪她。”诸葛睿茗抬眼，终于看向雷若婉，“是我自己有问题。那晚在金宅门口那个吻，是我先撑不住推开她的。我心里那道障碍，不是一天两天能跨过去的。我给不了她完整的回应，可我又贪心不想放手。”

他坦然撕开了自己的软肋——那个对女性的心理障碍，长久以来的自我厌恶，想要赎罪却不知道该从何做起的无力，明明深爱却害怕靠近，靠近了又本能退缩的割裂。他一直都清楚，他和雷若婉之间，是一场病态的羁绊，根深蒂固，却到处都是裂痕。

赵洋靠在椅背上，指尖敲了敲椅子扶手：“睿茗，我也不想跟你抢。说实话，我昨晚跟婉儿在一起的时候，我都清楚，她心里还有你。我能感觉到。”

他转头看向雷若婉，眼神柔软却坚定：“说我不介意，不是我大方到可以把她推回给你，也不是愿意跟别人分享。是我认清楚一件事——强行逼她二选一，我们三个谁都不会快乐。这么多年死党，我不想我们最后变成仇人。”

“但有一点，”赵洋语气沉了一点，“不要隐瞒。不要背着谁偷偷来。如果她想走向你，我认。如果她最后留在我身边，我珍惜。就算她最后谁都不要，我也接受。唯独不要欺骗，不要拉扯，不要让她自己一个人扛所有秘密和愧疚。”

雷若婉坐在中间，听着他们两个人的话，鼻尖忽然有点发酸。

她一直以为，只有她一个人困在这团乱麻里。她以为诸葛睿茗只会隐忍地独自赎罪，以为赵洋只会默默付出然后等着被辜负。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他们两个，比她想象中看得更通透，也比她更疼她。

“对不起。”她轻声说，声音有点发颤，“一直以来，是我不好。我贪心，舍不得放开任何一个人。我害怕做出选择，害怕选择了就会有人受伤，所以我只会逃避与隐瞒，让你们两个跟着我一起难受。”

她想起金浩铭仓促飞去米国前留下的那盒粉色卡通睡衣和无限额副卡，想起那一夜醉酒之后的失控与清晨的羞耻逃离。

想起老房子里昨夜的灯火与温情。想起金宅门口那个几乎要将彼此燃烧殆尽，最后却被诸葛睿茗强行中断的吻。想起从很早很早以前，绑架那天，她第一次见到刚毅的诸葛睿茗。想起从前和赵洋一起练舞，拿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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