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章 先过我这一关

圣蓝星学院的学生本来就对顶层圈子的八卦格外敏感，此刻全都停住脚步，远远围成松散一圈，手机悄悄举起来，又不敢太明目张胆——谁都看得出来，在场这几位，没有一个是普通人。

就在雷若婉手足无措，正要开口推脱的刹那。

低沉沉稳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哑光黑奔驰稳稳刹在校门侧边，没有鸣笛，气场却压得周遭喧闹都低了一度。

车门推开，金浩铭走了下来。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袖口露出简约的铂金袖扣，长发向后打理得整齐，只留几缕碎发垂在眉骨边。他本是临时结束一场跨城会议，绕路过来只想悄悄等她放学，没想过要现身。可远远看见那束耀眼的白玫瑰，看见唐帅看向雷若婉时那势在必得的眼神，心底那根隐忍许久的弦，“嘣”地一声，断了。

他脚步很快，几乎是径直穿过人群，不等任何人反应，那束还没完全送到雷若婉怀中的玫瑰，被他伸手一把就从唐帅手里夺过去。

花枝被力道扯得轻颤，几片花瓣脱落，飘落在地。

金浩铭垂眸扫了一眼怀里的花，随即抬眼，视线冷硬地锁在唐帅脸上，语气沉得像结了薄冰：“哪里来的浑小子？”

一句话，直接绷紧了空气。

唐帅脸上方才温和的笑意一点点敛去。他久居海外，见惯了各种场合的交锋，世家之间的来回拉扯他也并不陌生，可他没料到，第一次正式向雷若婉表明心意，迎面而来的会是这样一场直白又强势的对峙。

他没有后退，脊背依旧挺直，目光不闪不避地迎上去。两个同样出身顶层，同样气场强大的男人，就这么在校门口面对面站着，无形的张力在两人之间炸开。

雷若婉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急得往前跨一步，伸手想去拉金浩铭的胳膊：“哥！你别这样！”

她声音都带了点急调：“这是诸葛睿茗的朋友，之前我，还有睿茗他们去多伦多玩的时候，一起认识的哥哥，叫唐帅。”

“哥哥？”

金浩铭重复了这两个字，尾音带着一丝凉薄的轻嗤。他太清楚“哥哥”这两个字在他们这群人之间，有时候是名分，有时候，只是一层委婉的掩护。他自己，不就是借着哥哥的名义，藏了那么多年见不得光的情愫，跨过了不该跨过的界线吗？

他比谁都明白，一个男人如果只甘心当哥哥，就不会捧着一大束玫瑰，堵在学校门口当众告白。

唐帅眉头微蹙。他从前只听诸葛睿茗提过，雷若婉有个十分疼她的哥哥金浩铭，只当是关系亲近的义兄，或是家族里的兄长，印象里是个稳重可靠的人。直到此刻亲眼相见，他才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这个人的强势，近乎侵略性。

不是兄长护妹的温和叮嘱，是占有者被冒犯时的戒备与宣示。

“婉婉的哥哥，是吗？”唐帅率先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肯退让的底气，“哥。我不是来闹事的，我只是想光明正大地，跟婉儿表明我的心意。”

“光明正大？”金浩铭握着花束的手微微收紧，花茎被捏得发出细微的声响，“堵在学校门口，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送花告白，这叫光明正大？”

“我没有藏着掖着。”唐帅直视他，“我刚回国，没有隐瞒身份，也没有不清不楚的过往，我想追求她，我愿意让所有人知道。”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金浩铭心里。

是啊。唐帅可以这样。家世相当，履历漂亮，归国定居，单身坦荡，没有越界的夜晚，没有限量项链的秘密，没有不能公开的纠葛，没有背负在暗处的愧疚。他可以站在阳光底下，大大方方说我要追她。

而他金浩铭不行。他是她名义上的哥哥，是和她有过一夜荒唐，私下藕断丝连，只能偷偷给她送礼物，只能在暗处等候的人。他连站出来公开说一句“我喜欢她”的资格，都没有。

嫉妒，不甘，恐慌，还有那份压了多年的执念，全部搅在一起，翻涌上来。脸色看着没什么大变，眼底却已经沉得吓人。

“心意不是这样强加的。”金浩铭语气冷硬，“她还是学生，这里是学校。”

“我尊重她的选择。”唐帅寸步不让，“要不要接受，决定权在婉儿手上，不在任何人。”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周围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有人已经悄悄拿出手机录像。

雷若婉急得眼眶都有点发热，站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你们别吵了行不行？哥，唐帅只是……只是朋友之间客气一点而已！唐帅，你也别跟我哥硬碰硬，他没有恶意的！”

她嘴上这样劝，心里却清清楚楚——金浩铭哪里只是单纯“哥哥护着妹妹”。他眼底那股占有欲，她看得懂。而唐帅，也根本不是只把她当普通妹妹看待。

不远处，赵洋站在香樟阴影里，全程看完了全过程。他没有上前。指尖攥得发白，心底五味杂陈：一方面，金浩铭出面，等于把藏了很久的那层隐秘摆在了明面上。另一方面，唐帅的强势，金浩铭的护短，让他强烈意识到——雷若婉身边的争夺，已经不再是暗地拉扯，快要摆上台面了。

梧桐树下，诸葛睿茗也没有走。他远远看着这场对峙，看着金浩铭罕见失控的强势，看着唐帅不肯退让的坦荡，看着雷若婉夹在中间焦急无措的模样。他轻轻闭了闭眼，然后，真的转身走了。他说了要退让避嫌，就不会再凑上前，以什么身份去调停？前男友？朋友？ 好像哪一个，都不合适。

祁梦玥悄悄挪到雷若婉身后，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低声：“婉儿，要不要我先带你走？”

雷若婉还没来得及应声。

金浩铭忽然松了手。他没有把花还给唐帅，也没有递给雷若婉，只是微微一倾身，将那束玫瑰，放进了旁边路过的保洁阿姨的回收推车边缘。花瓣零落一地，盛大的浪漫，瞬间变得狼狈。

“想要追她，可以。”金浩铭重新看向唐帅，声音很低，字字清晰，“先过我这一关。”

说完，他没有再看唐帅，转而看向雷若婉，眼神瞬间敛去了方才的锋利，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婉儿，上车，我送你回家。”

雷若婉看看地上散落的白玫瑰花瓣，看看唐帅脸上受挫却依旧不肯认输的神情，再看看金浩铭黑沉沉的眼睛，心脏乱跳得快要喘不上气。

她知道，今天这事，躲不过去了。

四方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刚刚，被金浩铭亲手捅开了一道大口子。

校门口的喧嚣渐渐被车流甩在身后。

黑色奔驰平稳驶过江滨主干道，车厢密闭安静，冷气微凉，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雷若婉坐在副驾驶，指尖无意识攥着校服衣角，侧脸贴着微凉的车窗，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烦闷与无措。

方才校门口的对峙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金浩铭强势夺花，冷冽质问的模样，唐帅坦荡不甘，步步不退的眼神，围观人群细碎的议论，尽数萦绕不散。

她从未见过这样失控的金浩铭。

往日的他，永远是克制，隐忍，温柔的，只会在暗处默默守护，小心翼翼藏起所有偏执与爱意，从不会这般当众失态，锋芒毕露。

今日的爆发，早已逾越了兄长护短的分寸。

驾驶座上，金浩铭单手掌控方向盘，指尖骨节分明，力度微紧，能清晰看出未散的沉郁。车厢里全程沉默，没有一句言语，弥漫着无声的冷战氛围。

一路沉默，车子稳稳驶入半山别墅区，停在金家别墅庭院内。

熄火的瞬间，金浩铭才侧过头，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褪去了校门口的凛冽，多了几分复杂的隐忍：“吓到了？”

雷若婉轻轻点头，又轻轻摇头，声音细软干涩：“哥，你今天太冲动了。”

在所有人眼里，他只是护妹心切的兄长。可只有他们两人清楚，这份过激的占有欲，根本不是兄妹情谊该有的模样。

“我不冲动，看着他当众逼你，我做不到视而不见。”金浩铭嗓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婉儿，我可以忍所有事，唯独忍不了别人明目张胆抢你。”

忍得了暗处拉扯，忍得了默默等待，忍不了旁人轰轰烈烈，光明正大的奔赴。

他怕了。怕唐帅坦荡干净的偏爱，怕他名正言顺的追求，怕自己见不得光的执念，终究抵不过旁人正大光明的温柔。

雷若婉心口酸涩，无从辩驳，只能轻声道：“我先上楼了。”

她推门下车，快步走入别墅，背影带着一丝慌乱逃离的意味。

看着少女消失在玄关的身影，金浩铭坐在车内，久久未动。眼底暗流翻涌，忌惮与不安，偏执交织缠绕。

唐帅的入局，彻底打破了他所有的隐忍计划。温柔等候的路，再也走不通了。

与此同时，圣蓝星校门口早已人潮散尽，暮色彻底笼罩江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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