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檐下定约

一行人辞别苏家，转身往回走。

周扬个头不到一米七，一条胳膊随意搭在闵秀兰肩头。周云秀走在身侧，见状皱起眉头开口：

"周扬，你压在秀兰肩上干什么？你不会走路了？"

周扬回过头，半点不怵姐姐，学着城里年轻人的腔调嘴硬：

"姐，她是我女朋友，我搂着她走又咋了？现在秀兰是我马子，我搭着我马子往外走，有什么不妥？"

这话堵得周云秀一时语塞，索性闭了嘴不再说教。走在末尾的周云香撇撇嘴，小声骂了句："神经病。"

苏建军站在自家院坝门口，一身军装，望着即将离去的几人，对着周云香半开玩笑地开口：

"云香，先前你还说对我不来电。军哥可是被你的样貌给电到了，上午我刚到家，看见你从我家院坝走出来那一瞬间，我都被电得哑火，头都低下去不敢看。"

周云香白了他一眼，随口回怼："没电死你。"

话音刚落，周扬、闵秀兰、周云秀、周云香四人迈步离开苏家，往周家方向走去。

苏建军目送几人的背影走远，当即折身跑进自家堂屋。

苏家堂屋内。

苏丽坐在板凳上，指尖拨下头上的蝴蝶发卡。那是闵秀兰送的，方才还亲手替她梳头别上的。她抬眼望向门外走远的人影，又低头盯着掌心的发卡，怔怔出神。

张月仙挨着女儿坐下，语气难得软了下来。这是她当妈的头一回主动放低姿态：

"苏丽，事情都已经定局了，你看外头他们那般亲热。傻丫头，往后自己把握好分寸。昨天妈说话太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一旁的苏长贵嘿嘿笑了两声，打趣道："哎哟，想不到我家月仙，也有这般通情达理的时候。"

张月仙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我通情达理，只对我自家女儿！还不快点去编你的红苕兜！"

苏建军刚跑进屋，恰好听见这番对话，开口就怼向张月仙：

"妈，我没去当兵之前，你就总跟爸吵，还老是欺负爸。往后等我转业回来，我可不认，不给你养老。"

说着他搬过一条凳子，挨着苏丽身旁坐下来。

"小丽，方才周扬是什么态度，你也亲眼看见了。哥跟周扬是从小玩到大的铁哥们，这点你清楚。哥也不逼你一下子就拔掉心里这根刺，可好多事不能死钻牛角尖，要看开些。这未必就不是一条出路。周云秀大姐不是说了，等周扬婚事落定，就带你去泸州干活。一个月两百块，还管吃管住，总比你天天背起背篼下地割猪草要强得多。"

周扬四人一路赶路，回到了周家院坝。

老远就瞅见陈娟正在院坝边上来回踱步。周扬慌忙把搭在闵秀兰肩膀上的那只手收了回来。

闵秀兰侧过头看他："怎么了？我肩膀长刺了？"

周扬身子微微凑近，嘴贴到闵秀兰耳边压着声音：

"秀兰，你妈在那儿，你看到没有。"

陈娟几步走上前，拉住闵秀兰的胳膊低声发问：

"秀兰，苏家那边，苏丽是什么态度？"

闵秀兰轻轻摇了摇头："妈，她没有明确表态，就那么不置可否。"

闵守文神色沉定，开口说道：

"你自己立场站稳就够。你跟阳阳这层关系，今天算是摆到台面上定下来。我和你妈准备先回去。"

他转头，喊住正跟周云秀说话的周扬："阳阳。"

周扬立刻转过身，顺口就叫："表叔，啥事？"

周云秀当即出声打断，语气带着提点：

"周扬，还叫表叔？一点分寸都没有。"

周扬一脸茫然："不叫表叔，那叫什么？"

周云秀鼻子里轻哼一声："哼，你自己掂量。"

周扬脑子一转，瞬间醒悟，局促地改了口："爸。"

闵守文微微点头，语气郑重交代：

"阳阳，傍晚六点之前，务必把秀兰送回家里，记住了。"

周扬连忙应下："爸，我记着，会送回来。"

周国坤、李桂兰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闵守文转向夫妻俩，客气客套：

"亲家，家里猪还等着喂，村上还有事找我，我们就不多留，先走了。"

周国坤连忙回礼：

"亲家公、亲家母慢走。进家屋的事情我们这边商量妥当，十六号那天，你们早点过来。"

客套完毕，闵守文夫妇转身离开了周家院坝。

周扬和闵秀兰送出几步，停在院坝口。周云秀站在原地，没有动身。

干檐口板凳上，李桂兰看着身旁的周云香开口：

"云香，你也十九了，年纪不小了。"

周云香扭头看着母亲：

"妈，你说什么啊？想让我交男朋友啊？我还在读书，没那个心思。"

李桂兰抬手拍了下她胳膊：

"你这丫头，我哪是催你谈恋爱。我是说你说话做事要有分寸，别张口就带刀子。"

周云香眨眨眼：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李桂兰摇头：

"还大学生呢，连我这个没读书的老婆子都不如，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院坝外传来快步跑动的脚步声。

周云秀抬眼望过去：

"建军，你过来了？"

苏建军一身军装跨进院坝，喘着气开口：

"大姐，我来找周扬玩。"

周云香立马从旁边站起身，快步走到阶沿边：

"苏建军，你脸皮真厚。"

苏建军看向周云香：

"我怎么脸皮厚了？"

周云香嘴角一撇：

"哼，当了兵还没点自知数。我哥现在都有嫂子了，你还天天往这边跑，专门来当电灯泡是吧？"

苏建军笑了笑：

"那我不找周扬了，我找你，行不行？"

周云香抬眼盯他：

"找我？找我干嘛，你当兵的，还能教我打枪啊？"

周扬听见这番你来我往，回过头扬声打趣："建军啊，怎么，打上我妹妹的主意了？方才还借着找我的由头来当电灯泡，如今倒好，转头盯上我妹子了。我可警告你，我妹妹眼光高得很，你一个当兵的，想打她的主意，我看没门。"

周云秀就站在一旁，皱起眉开口劝阻："周扬，你是当哥的，说话怎么这么没分寸。"

周扬不服气地回嘴："大姐，我哪里没分寸？咱们刚从苏家回来，这小子立马就跑过来，你真当他是单纯来找我玩？"

周云香一只手叉着腰，冲着周扬大声嚷道："周扬你胡说什么！苏建军打我主意？秀兰姐，你帮个忙，把他耳朵给我揪下来，今天可得立个规矩，往后他再敢乱嚼舌根，未来嫂子可得替我出头。"

周国坤正蹲在干檐口扯青草喂兔子，头也不抬，沉声开口："你们兄妹俩吵什么吵，不嫌旁人看笑话？"

李桂兰原本坐在板凳上，这时站起身，从干檐口走了下来，笑着劝道："老头子，年轻人就是爱打打闹闹，开开玩笑罢了，咱们老两口就别跟着掺和了。"

苏建军脸上玩笑淡了几分，看向周扬，是带着戏谑的认真："周扬，我可没说非要打云香的主意。不过我现在在部队，少说还有五六年才转业，等我回来，多半能进县公安局当警察。你小子给我记牢了，要是敢辜负身边人，我转业第一件事，就拿你办案。"

周扬挑眉，少年傲气十足，随口回怼："警察有什么了不起，我等着。"

院坝里的喧闹渐渐散了，夕阳斜斜铺在瓦檐上。天色一寸寸沉下来，离闵守文定下的六点时限，也愈发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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