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急电催人情

场上琐事尽数落地。

周扬转头看向方奎。

“姑父，等我姐夫那边打电话过来，要是姑姑能过去做工，我顺带帮你把库房干活的事也问问。”

话音落下，他反手一把牵住闵秀兰的手。

“秀兰，走。我刚看见铺子里有条连衣裙，穿你身上肯定好看。”

闵秀兰轻轻摇头。

“不用了吧，我们姐的时装店里啥裙子没有，用不着特意买。”

周扬嗤地哼了一声。

“她店里多是她的，关我们啥事？天天嘴上讲，想要衣服随时跟她说，她搞批发的能随手给我们兑。搞个服装批发就摆架子了？别管她，走！”

这边两人说着话，闵守香提着装鸡蛋的竹篮，和方奎对视一眼。

“周扬，那我们先回家了。”

二人转身要走，闵守香胳膊弯着提着竹篮，转身的瞬间，篮身轻轻蹭到方奎身上。

方奎往后退了半步。

“你转身怎么不长眼睛呢？”

刚拌完这句嘴，场口边上，范五的小卖部忽然传来喊声。

“周扬！接电话！”

集市人声嘈杂，后半句话全被喧闹盖了过去。

方奎和闵守香闻声停下脚步。

周扬攥紧闵秀兰的手，拔腿就往范五小卖部跑。

跑到店门口，周扬开口就问。

“范五大哥，是不是我接电话？”

范五应声答道。

“对呀，好像是你姐那边打过来的，让你等一个小时再接。”

方奎、闵守香紧跟着一路小跑赶了过来。

周扬从兜里摸出烟，递了一支给方奎，自己也点上一根。

“等一个小时？哼，我才懒得等。”

说完，他伸手抓起柜台上的公用电话，直接拨号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杨慕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周扬。”

“姐夫。”

杨慕华的语气平直落地。

“你跟秀兰的姑姑说，我大哥这边要招人，工资一百八一个月。她要是愿意来，定个日子，我好到车站去接她。”

闵守香听得着急，赶忙上前一把抢过话筒。

“哎，喂杨大哥，定了！我后天就动身，后天过来！”

电话那头只回了一个字。

“好。”

话音刚落，方奎立马挤上前，从闵守香手里抢过话筒。

“喂，你就是杨大哥啊，你好。”

杨慕华带着一丝意外。

“你是？”

“我是方奎，秀兰的姑父。”

“啊，你好你好。”

方奎直奔主题。

“杨大哥，你做时装批发生意，你店里还要搬运工吗？”

电话那头沉默沉吟几秒，随即换成了周云秀温和的声音。

“原来是姑父啊，姑父你好。我们店里已经有长生在干活，人手够了。你要是真心想来回龙湾找活，别的铺子招不招搬运工，我可以帮你问问。”

周扬顺势伸手，直接从方奎手里接过了话筒。

听筒里瞬间压低声调，只有周扬一人听得清晰。

“周扬，你疯了是不是？你怎么连姑父都喊过来做工？你知道回龙湾等着找活的人有多少吗？

当初我特意把苏丽招到店里来，就是为了避开你和闵家的这些牵扯。

姑父非要过来我可以不管，吃住我给他管，工作让他自己去找，我店里真塞不下多余的人。

我不是做慈善的。

再说他们是秀兰的姑姑、姑父，两头都是你的人情，我话说重了得罪人，说轻了自己吃亏难做。

周扬，你自己看着办。”

话音落，电话直接挂断。

方奎立马开口追问。

“怎么说？”

周扬吐出一口烟，如实回话。

“还能怎么说，店里人手满了，有长生哥做搬运，多一个人就多一笔开支。我姐说了，你实在非要过去，她可以给你管吃住，活你自己出去找。”

方奎听完，脸色当即沉下来，重重哼了一声，转身一头扎进街边人流里。

走远一段路，他停下脚步摸出烟点燃，一边走一边低声嘟囔。

“有钱就了不起？老子不稀罕。”

闵守香见状，连忙快步追了上去，临走前回头朝着周扬大声喊了一句。

“周扬，我已经定好了，后天准时过去！”

街边很快只剩周扬和闵秀兰两个人。

周扬抽完手里的烟，又摸出一根，抬手擦着火柴点燃。

闵秀兰看着他，缓缓开口。

“周扬，我听懂了。我们姐这番话，摆明了连我姑姑都不想收。

就我姑父这个人，真是太拎不清了，他这么一闹，纯粹把我架在火堆上烤。”

周扬抬眼看向她。

“这事关你什么事？”

闵秀兰鼻子里哼出一声，语气带着满心不满。

“怎么不关我事？

我姑姑要是去了泸州，我姑父没活干、心里憋屈。

以他的性子，回头肯定要跟我家里、跟我爸吵翻天。

我看干脆算了，姑姑也别过去了。

你现在马上给我们姐回电话，就说我姑姑不过来了。”

周扬听完，冷哼一声，火气往上冒。

“秀兰，你什么意思？

你这样搞，不让你姑姑过去，你让我怎么面对我姐、面对我姐夫？

我姐夫特意托人给你姑姑找的活路，现在说不去就不去？

你简直就是个神经病！”

周扬把烟凑到嘴边，深深吸一口，抬腿直接往前走，懒得理会她。

闵秀兰慌了，快步追上，伸手拽住他的手。

“周扬你怎么了？干嘛生气啊？

我哪里是神经病，我明明是为你考虑啊！”

周扬猛地停住脚，回头冷怼。

“为我考虑？你想多了吧。

当初是你爷爷开口，只想让你姑姑过来做工。

我姐本来不想揽这份人情，是我姐夫顾着情面，托关系才让他大哥店里收下你姑姑。

谁知道现在姑父也跟着要过来，平白多出一份人情，这叫我怎么交代？”

闵秀兰被说得低下了头。

“我……我的确没考虑这么多。”

周扬语气更沉。

“你没考虑到的事多了去了。

秀兰，我们才刚开始处对象，刚公开没多久，你就乱搅和人情世故。

你不懂一句老话吗？帮理不帮亲。”

闵秀兰抬头，委屈反问。

“周扬你啥意思？”

周扬盯着她。

“啥意思？

我姐那么有钱、店里缺人手，我主动提过一句我去做工、去搬货没有？半个字都没有！

你读过初中，这点人情道理你都看不懂？”

闵秀兰小声辩解。

“我懂……只是我绕不开我姑姑那层亲戚关系。”

周扬冷笑。

“绕不开你家亲戚，就全部压到我头上是吧？

我们进家屋、正式相处，还不到一个月。

就因为你爷爷一句话，你就给我闹出一堆人际矛盾。”

闵秀兰立马服软，话锋一转，赶紧哄人。

“好了好了，我们不管了！

你姑姑想去就去，不去就算。姑父的事我们也不管！

全都按我们姐的意思来，行不行？

周扬，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周扬听完，抬手把烟头甩地上，一脚狠狠碾灭。

回身走到闵秀兰面前，重新抓起她的手。

周扬气消大半，语气随性通透。

“走！管他娘的！

你姑姑日后真发达了，未必还记得你这个侄女。

我姐夫那边，愿意收是人情，不收是本分。

她后天愿意来就来，随她！

不说这些糟心事了，刚才答应你的连衣裙，我给你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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