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爱情途中生变故

已经临近腊月，正午日头平淡，整条服装批发街都清静下来，拿货的客商稀稀拉拉，没什么生意。

偌大的云秀时装批发专卖店里，只剩苏丽一人守店。靠墙摆着一台老式彩电，屏幕里放着《六个梦》，软软的台词声响，散在空旷的铺面里。

店内的座机忽然叮铃铃响了起来。

苏丽快步走过去，拿起听筒。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熟悉又久违的男声。

“喂，是小丽不？”

苏丽瞬间听出声音。

“哥！原来是你！你在部队那边还好吧？”

苏建军的声音平平淡淡。

“部队里头还能咋样，老样子。当兵这几年一直忙，自打你跟着云秀姐来泸州打工，根本抽不出空联系你。今天好不容易得闲，打个电话问问，年底了，在外头过得顺不顺？”

“都挺好的。”苏丽轻声回话，“杨大哥和云秀姐人很好，平时处处关照我。”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

苏建军接着问：“这段时间你往家里打过电话没有？”

“打过两次。乡下接电话不方便，大多时候没人接。”

“难怪。”苏建军停顿片刻，随口提了一句，“昨天我跟妈通电话，她说周叔最近一直在置办办喜事的东西。我还搞不清楚，周家是要办寿，还是别的喜事。”

这句话钻进耳朵里。

苏丽心里猛地一沉，声音哑了，带着压不住的哭腔。

“哥，不是办寿。前段时间秀兰打来店里，说周扬在外边乱搞。云秀姐为了安抚她，已经答应，过年回去就让他俩领证结婚。”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阵。

过了半晌，苏建军叹了口气。

“小丽，你还是放不下他。你们俩的事哥都看在眼里，我也帮不上什么，只能慢慢放下吧。”

苏丽不再说话，喉咙堵得难受，默默挂断电话。

她站在原地，死死憋住眼里的泪。

库房的布帘一掀，杨慕华和周云秀走了出来。

周云秀开口问：“刚才是谁打电话？”

“我哥。”苏丽声音很低。

夫妻俩走到店里坐下。杨慕华手里捏着笨重的大哥大，来回摩挲。

苏丽定了定神，走到电视机边上，把音量拧小，转身走到两人跟前。

“杨大哥，云秀姐，我有事跟你们商量。”

周云秀看着她。

“啥事尽管说，是不是要预支工资？没事，姐拿给你。”

“不是。”苏丽摇了摇头，“我打算去深圳打工，这边我不想做了。”

杨慕华、周云秀都是一愣。

“怎么好好的不想干了？”周云秀转头看向杨慕华，“慕华，是不是你说话得罪小丽了？”

杨慕华两手一摊。

“哪里有，你天天都看着的，我什么时候凶过她。”

苏丽连忙摆手。

“云秀姐，跟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周云秀站起身，拉着苏丽坐到沙发上。

“小丽，姐心里清楚。年关好好的班不干，非要跑外地，你就是想躲开。心里放不下扬扬，躲解决不了问题。”

“姐，我不是逃避。我哥说他战友的妹妹在深圳服装厂上班，那边工钱高一点，机会多。”

“难道我们亏待你了？”周云秀看着她，“一开始说好两百一个月，后来你姐夫主动加到二百八。你做事勤快踏实，我们都看得到。过完年，姐还给你涨工资。”

她瞥了一眼旁边的杨慕华。

“我懂这种滋味。我年轻的时候心里装着班上的班长，要不是这个人死缠烂打追我，当初我根本不会嫁给他。当年在外打工，硬是被他缠得躲不开。”

杨慕华立马接话。

“云秀你别乱讲！谁叫你当年长得好看，我就是被你迷住了才不肯放手，这下满意了？”

周云秀白了他一眼。

“死不要脸的东西，闭嘴！”

几个人都不再说话。

杨慕华拿起手里的大哥大，“啪”地一声搁在吧台上面。他偏过头对着周云秀低声开口。

“云秀，有句话我跟你私下说，你答应扬扬和秀兰过年领证这件事，我并不看好。”

话音刚落，玻璃门被推开，一阵冷风吹进来。

是赵化镇过来拿货的王老板两口子，赶在年底备货。

两人进门径直走到苏丽面前。

王老板笑着开口：“小姑娘，我们又来了。上次听你的建议拿货，每件还给我们让了一块钱，这批冬装拉回镇上卖得火爆。年底生意好，我们过来多备一点货。镇上销路我们拿不准，还是得你帮我们看看。”

苏丽收起心里乱糟糟的情绪，迎上前去。

她伸手取下一件粉色的女士羽绒服，拿到王老板娘身前。

“王大姐，你看看这件羽绒服，穿在身上，少说年轻十岁。”

王老板娘嗤笑一声。

“小姑娘嘴巴真甜，眼光倒是不错。”

苏丽又取下一条牛仔裤，拿在身前比了一下。

“王大姐，这条裤子你再瞧瞧。”

夫妻俩盯着看了一阵，双双点了点头。

苏丽又拎起一件长款男士呢子大衣。

“这件大衣，我个人觉得在乡镇上好卖，款式新潮。小伙子穿上，换作是我，我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王老板娘笑起来：“真的有这么好看？”

苏丽笑着回她一句：“王大姐，难道你不想多看两眼吗？”

王老板娘脸微微一红，跟着点了点头。

王老板开口敲定数量：“这款羽绒服拿五十件，牛仔裤四十件，呢子大衣三十件。后面要是卖得快，我提前打电话给你们备货，到时候我再来拉货。”

说完，王老板转头看向周云秀两口子。

“云秀老板娘，你们真是运气好，请到这么能干的小姑娘，人机灵眼光又准，太难得了。”

周云秀望着站在货架边的苏丽，心里更加舍不得放走她。

一边是一心想要离开的念头，一边是在这里实实在在被人看重认可。

腊月安静的铺面里，所有纠结全都压在苏丽身上。

客商走后，店里彻底清静下来。

杨慕华看着还在播放情爱剧集的彩电，慢悠悠开口对着苏丽道：“小丽，你天天看电视里那些所谓的爱情，都是假的。”

苏丽抬眼看向他。

“杨大哥，你是什么意思？”

周云秀接过话头，语气诚恳实在：“你杨大哥的意思，这世上唯一真的东西就是钱。你手里有钱，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我们家扬扬也绝非完美。你离了他，一样能活，还能活得很好、很优秀。你该把所有心思收回来，好好证明自己。”

苏丽默默听着，没有搭话，心底五味杂陈。

店门再次被推开，闵守香走了进来。

周云秀神色平和，客客气气招呼她。

“姑姑，你来了，坐。”

闵守香拉开凳子坐下，身子往前倾了倾，直奔正题。

“周大姐，我这次过来，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周云秀看向她。

“姑姑，什么事？”

“这不年关将近了，你答应了秀兰跟扬扬的婚事。”

周云秀点了点头。

“是啊，我是答应了。怎么姑姑也知道了？”

“我男人给我打了电话，家里那边说了这事。我哥也托人带了诉求。”闵守香顿了顿，“婚事要两万块彩礼，我过来跟你提一句，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周云秀轻轻叹了一口气。

“姑姑，两万块钱，说实话的确有点重。秀兰是真心跟着扬扬过日子，周家一时拿不出这么一笔钱。这笔钱，我来垫上，两万我出。”

话音落下，周云秀又反应过来，语气带着一丝疑惑。

“不过话说回来姑姑。按理来讲，这种话不该由你来开口。谈彩礼，本该是月娥姑姑出面，她才是牵线的媒人啊。”

闵守香摆了摆手，并不在意这个规矩。

“牵线人都一样。月娥大姐是秀兰的姑姑，我也是秀兰的姑姑。没必要搞得那么麻烦。既然你愿意拿出这两万，你直接把钱交给我，我转交给我哥就行。”

周云秀脸色端正起来，语气没有半分退让。

“怎么可能。彩礼不是普通借钱，这种事必须经过媒人经手。不好意思姑姑，这个钱我不能交给你，因为我……”

话还没有说完，气氛一下子僵住。

闵守香脸色慢慢沉了下去，两人拉扯争执了几句，谁都不肯松口。

闵守香见周云秀不肯把钱交到自己手上，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店铺。

等人走远，杨慕华拿出大哥大拨通了大哥的电话，简短交代了几句，决定结清闵守香的工钱，不再留她在店里干活。

苏丽站在一旁，轻声感慨了一句：“真没想到守香姐会提前跑来谈这种事。”

一夜过去。

隔日一早，店铺刚开门。

周云秀正陪着一个前来买新衣的小姑娘挑款式，看着女孩试穿新衣，随口夸赞：“这件衣裳穿在你身上真好看，很衬气质。”

门帘骤然被人狠狠掀开。

闵守香背着单肩包，满脸戾气，急匆匆闯进门来，一进门就带着火气。

“周云秀！什么意思？”

周云秀头都没抬，视而不见，不搭理、不招呼、不让座，全程冷到底。

一旁的苏丽连忙客气开口：“守香姐，你过来了，快坐。”

“坐！老娘还有心思坐？坐个屁！我工作都丢了！”

后院库房里，传来杨慕华安排活计的声音。

“长生，把货理好，等一下你给客人送过去。”

他人在后面，却听得一清二楚，话音落，人也走了出来。

“丢工作？你早就该丢了。”杨慕华神色平静，字字干脆，“我大哥不止一次跟我说，你在店里上班，客人来了你坐着嗑瓜子，一动不动。客人进店没人迎、没人接，我大嫂反倒忙前忙后，成了打工的，你倒像个老板娘。你觉得这种做法对？”

闵守香当场抵赖。

“我没有！”

杨慕华一声冷笑。

“没有看到？好，就算以前的事翻篇。那这次呢？你跑来插手秀兰和扬扬的婚事，张口就要周家拿两万块彩礼。”

“我提怎么了？我转述我哥的意思不行吗？”闵守香硬犟。

“就算你转述你哥的意思，也轮不到你。”杨慕华盯着她，条理分明，“富顺这边规矩，谈婚论嫁、彩礼细节，向来是媒人说了算、媒人出面谈。这桩婚事的媒人是闵月娥大姐，轮不到你一个姑姑越级插手。”

他语气变冷，彻底戳破她的私心。

“再者，你张口就让云秀把两万彩礼直接交给你，由你转手。彩礼是正事钱，岂能随便经外人手？万一钱到了你手上，你转头不认账，日后我们还得再多掏两万，谁来兜底？”

闵守香蛮不讲理，梗着脖子喊：“年关了！年关又怎么着？”

杨慕华拉过凳子坐下，伸手从兜里摸出大哥大，淡淡开口：“年关不怎么着。你非要在这里撒泼打滚、无理取闹，那我就打110。”

听见110三个字，闵守香一身戾气瞬间被掐灭。

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再不敢多说一句硬话，满心算计全部落空。

狠狠冷哼一声，闵守香背起肩上的包，灰头土脸、垂头丧气，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她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人，脚步拖沓狼狈，一步步走出时装店大门，顺着街边一路往泸州汽车站方向挪。

寒风刮过街边，吹得她身形单薄又落魄。

一心想借着晚辈婚事捞好处、钻空子占便宜，自以为拿捏得住亲戚情面，到头来工作尽失、颜面扫地，一场算计，全盘落空。

杨慕华望着门外，神色淡然。

人情冷暖，亲戚算计，一朝看透。

苏丽心底那点残存的情爱念想，在这场现实又刻薄的闹剧里，彻底又淡了一分。

腊月年关将至，有人情凉薄，有婚事生变。

前路所有情爱归途，尽数生出未知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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