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闭门耍赖，稚语戳破谎

腊月二十七，午后一两点钟。

午饭刚落肚，日头正暖。

方奎和闵守香蹲在自家黄泥院坝里，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两人心里都透亮，杨慕华和周云秀已经从泸州回来了。

闵守香眉头拧着，嘴里压着声音。

“现在周云秀两口子一回来，事情怕是要变。开春咱们跟着周扬学做床垫、挣点活路钱的事，我看悬得很。”

方奎闷头抽着烟，指尖夹烟的手微微顿了顿，没吭声。

就在这时，院坝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闵秀成喘着粗气，一路小跑冲进来，跑到两人跟前，胸口起伏不停。

“姑姑！姑父！”

他站稳身子，急忙开口。

“云秀姐、周扬哥哥他们都到我家去了，我爸喊我来叫你们赶紧过去，云秀姐专门有事找你们！”

这话落地。

方奎猛地抬眼，闵守香身子一僵，两人飞快对视一眼。

闵守香二话不说，抬脚快步冲到堂屋门口。

他人不进屋，只抬手一拉。

啪嗒一声。

两扇木门死死合拢。

她手指抓上门外的挂锁，一边准备落锁，一边回头对着闵秀成张口扯谎。

“秀成，你回去跟你爸说，我和你姑父出门了，去东山走人户，不在家。”

话音刚落，闵秀成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抢先抢过她手里的挂锁。

咔哒！

清脆一声，他直接帮着把门牢牢锁死。

少年眉头一皱，上前半步，语气很急。

“那可不行！姑姑，话不能乱说。”

“我亲眼看见你们一直在院里坐着，压根没出门，怎么能说去走人户？”

他抬起两只手，一只手攥着刚锁好的钥匙，另一只手抬起来，亮出腕上崭新的电子表。

表盘透亮，干干净净。

“你看，这是周扬哥哥托云秀姐从泸州带回来给我的表，漂亮吧？”

他身子站得笔直，紧紧抿着嘴。

“我不能撒谎！我对不起周扬哥哥！我爸交代的任务，我必须做到，你们必须跟我过去一趟。”

方奎见状，立马跨步上前，伸手就去抢闵秀成手里的钥匙。

“嗨，死小子！”

他扯着嗓子骂。

“一块电子表就把你收买了？赶紧把钥匙给我！”

闵秀成身子灵巧一扭，挣脱开方奎的手，转身撒腿就跑。

几步功夫，人就朝着闵守文家的方向窜了回去。

方奎看着少年跑远的背影，抬手挠了挠头。

闵守香垮着一张脸，转头和方奎对视。

两人齐齐叹了口气。

“哎，该来的躲不掉。”

夫妻二人不再磨蹭，一前一后，抬脚往闵守文家里走。

走到小桥子岔路口，高石村与川主村的分界处，远远望见路口边上停着一辆黑色桑塔纳。

方奎瞥了一眼，鼻子哼出一声。

“哼，周家真是显排场，开这么个破车停在这儿。”

两人没多停留，继续往前赶路。

快走到院坝路口，隔着几步远，闵守香一眼就看见陈娟和闵月娥站在路边，两人凑着头低声说着话。

夫妻俩放快脚步，悄悄凑近。

刚好听见陈娟的声音。

“大姐，你看出来没有？周云秀这次回来，根本不只是谈彩礼。守文和我早就商量过，彩礼拿多拿少、拿不拿都无所谓，只要秀兰嫁过去日子安稳，我们做父母的就知足。”

闵月娥轻轻点头，接了话。

“本来就是这个理，儿女婚事，过得好比啥都强，彩礼都是小事。”

她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些。

“可现在麻烦的是守香，她前段时间到处乱传闲话，抹黑杨慕华的亲大哥，这事闹得不好收场。”

“守香那性子，硬得很，半点不肯服软退让。”

话音刚落，两人余光瞥见走近的闵守香、方奎，立刻闭紧嘴巴，把没说完的话全都收了回去。

路边瞬间安静下来。

闵月娥抬眼，看着夫妇俩走到跟前，主动迎上前。

“守香，方奎。”

她开口提前敲打。

“我先跟你们两个打个招呼，今天是什么事就怎么说，实事求是。尤其是守香你，嘴巴把严实点，说话注意分寸。咱家秀兰正谈婚事，别由着性子乱讲，把好好的事闹僵。”

一旁的陈娟也跟着开口附和。

“还有方奎，特别是你这脾气。说话又冲又难听，杨慕华是在外做生意的人，脑子活、道理多，你跟他硬掰扯，你能占到啥便宜？”

“还有守香，对着周云秀，你们更要留心。那姑娘是读过大学的，心思细、嘴巴利落，你但凡说错一个字，当场就让你无话可驳，半点退路都没有，听到没有？”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带着闵守香、方奎往院坝里走。

一脚踏进院坝。

杨慕华看见人来，立马起身，礼数周全。

他先朝闵月娥点头。

“姑姑好。”

跟着掏出兜里的中华烟，抽出一支，递到方奎面前。

“姑父，抽烟。”

刚跑回家的闵秀成手脚勤快，立马跑进屋里，搬了两根长凳出来，稳稳摆在坝子中间。

院坝里人全部到齐。

周云香、周云秀、闵秀兰、周扬、闵月娥、陈娟尽数在场。

闵守文坐在主位，见人齐了，当即开口。

“月娥大姐，人都到齐了。有啥话，咱们一家人今天当面掰开揉碎，全部掰扯清楚。”

闵守香刚坐稳，瞥见周云秀面色严肃，心里清楚彩礼的事不好应付，干脆绕开话题，抢先开口。

“大姐，我有件事想跟你求证一下。”

周云秀微微点头。

“姑姑，你说什么事。”

闵守香开口提起旧事。

“我在杨慕华的亲大哥店里干活，工钱是一百八十块。”

周云秀直接接话。

“本来就是一百八十块，难道他大哥还少开了你，只给一百六？”

闵守香一时语塞，还想辩解。

周云秀没给她绕弯子的机会，径直把话挑明。

“那你为什么回村到处造谣，说杨慕华的亲大哥骚扰你，偷看你洗澡？”

闵守香慌了神，急忙辩解。

“不，我承认，我回家是造谣了。可慕华他大哥在店里，对我其实挺好的。”

周云香在一旁一声冷笑。

“造谣就为这点事？一百八十块的工资，难道还少了？”

方奎当即帮腔。

“本来就少！你看苏丽，说好开她两百，结果人家拿到二百八十一个月。”

闵守文皱起眉头，出声制止。

“方奎，守香，不是我说你们。钱在人家包里，开多开少是人家的权利。再说守香这份工作，是云秀看在亲戚情分上，才给你找的。”

杨慕华抬手，对着闵守文劝道。

“叔，你先消消气。”

他转头看向闵守香。

“没错，当初云秀定苏丽的工资是两百，是我看她干活机灵，有眼力见，私下做主给她涨到二百八十。我是老板，我有权这么安排。你还有什么话说？”

闵守香满脸不服。

“那你就不会考虑我的心理落差？我可是秀兰的亲姑姑。”

杨慕华语气平静。

“就算是亲姑姑，也要看能力。你要是在店里做得好，我一样可以给你开到二百八十。你在我大哥店里是怎么做事的，恐怕你比我还清楚。”

闵守香脸色一沉。

“什么意思？杨慕华，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慕华淡淡回道。

“姑姑，我没什么意思。”

闵秀兰上前一步开口。

“姑姑，意思就是，有多大本事，就挣多少钱。”

院坝里气氛绷得很紧。

就在这时，周扬提着茶壶，端着几只茶杯，从堂屋走了出来。

他把茶杯挨个放到众人面前，开口打圆场。

“大姐，姐夫，不要再争执这个问题了。既然姑姑承认她造谣，这事就了了吧，我们还是谈正事。”

杨慕华叹了口气。

“周扬，不是我小气，她造谣抹黑我亲大哥。不过算了。”

他转头看向周云秀。

“云秀，我看就这样算了，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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