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当众跪礼，缘分两难

腊月二十七，年关压头。

一行人刚踏出闵家院坝，踩上干冷土路，离杨慕华停着的车子还有一小段距离。身后院坝人声嗡嗡，看热闹的乡邻一个都没散。

周扬走在队伍最末尾，脸上两道巴掌印红得发亮，一边是周云香扇的，一边是周云秀打的，皮肉火辣辣的疼，烧得他抬不起头。全程垂着眼，闷不吭声，任由前头几人数落。

杨慕华走在最前面，没劝一句和，反倒低低嗤笑一声，带着几分成年人看热闹的玩味。

“哼，真看不出来，扬扬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居然还有这种手段。我真是小看他了，说实话，有点羡慕。”

周云秀冷声堵过来：“慕华，你羡慕什么？”

杨慕华后背一僵，瞬间敛了所有笑意，闭紧嘴巴，半个字不敢再多说。

周云秀停下脚步，回头盯住颓丧的周扬，语气又气又寒。

“扬扬，我是你大姐，对不对？”

周扬抬了抬眼皮，满脸死灰：“这还用问？”

“我也是女人。”周云秀句句扎实，“你摸着良心说说，你这做法对不对？你在外头乱搞，但是你要把自己屁股擦干净了！这下好了，人家秀兰不愿意嫁！正月十四的婚期，全村人都晓得，日子钉得死死的，你说现在怎么办？”

一连串质问砸下来，周扬喉咙发堵，张了张嘴，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彻底哑住。

走在中间的周云香气得脸通红，脱口就骂。

“大姐，他这事做得何止过分，简直是人渣里头的人渣！换作我是秀兰姐，死都不会嫁给他，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她紧跟着抛出提议。

“我有个提议，之前他俩外出做工一共挣两千，一人分一千。把扬扬手里这一千拿出来，周家再添两千，凑三千块当作补偿，托大姑闵月娥送过来，好歹给闵家一个交代，压下外头闲话。”

前头的杨慕华立刻回头，直接否决。

“不妥。云香，你年纪轻，不懂乡里人情。托媒人转手送去，显得敷衍，半点诚意没有。闵守文是村长，最看重脸面，这种隔手送来的补偿，人家多半不会收。”

周云秀皱眉：“那依你看该怎么办？”

杨慕华目光沉稳，算透了人情世故。

“要办，就得拿出最高礼数，亲自登门。钱不能托旁人转交，扬扬自己回去。当着闵守文两口子、媒人闵月娥，还有围看的乡亲的面，双膝下跪，双手捧着钱递过去。”

周扬瞬间抬头，满眼抗拒：“姐夫！”

“别不服。祸是你闯的，就得你自己扛。”杨慕华寸步不让，“上门依旧喊爸妈。你就说：爸妈，是我周扬糊涂，在外办了糊涂事，伤了秀兰的心。如今秀兰不愿嫁我，是我活该。但二老在我心里永远是长辈，往后我依旧敬重孝敬。这笔钱，是我为自己混账事赔的补偿。”

“这一跪，就是两条路。闵家收下钱，婚事彻底了结，再无挽回余地。若是不收，就还有缓和机会，只要你诚心认错，解了秀兰的心结，正月十四的婚事照旧能办。”

话说通透，全场安静。

杨慕华转头直视周扬，原话直问：“你身上还剩多少钱？一千块钱还剩多少？”

周扬捏着衣兜，声音低哑：“我现在身上还剩六百多块钱，六百块。”

杨慕华当即对周云秀道：“云秀，你先掏二千四出来跟他垫上，让他立刻马上回去。现在闵家、秀兰、大姑还在，当着众人的面，这样才不会刻意，对不对？”

周云秀没有犹豫，当场掏钱递过去。

周扬双手接过红纸包着的整笔钱款，指尖发颤，脚步死死钉在土路上，满心迟疑、抵抗，打心底不敢再回那座院坝。

周云香火气彻底顶头，上前一脚狠狠踹在他屁股上。

“人渣！你不敢去？我跟你一起去！我给你壮胆！我守在院坝外头，专门监视你，不准你耍滑！”

吃痛之下，周扬一个趔趄，再无逃避余地。攥紧手里的钱，转身一步步折返闵家院坝。周云秀不远不近跟在身后，静静看着他孤身往前走。

此时的闵家院坝，满院嘈杂，氛围乱得紧绷。

阶沿上，闵守文指尖夹着一根无过滤嘴的老式香烟。一口接一口猛抽，烟雾死死罩住脸面。女儿婚期在即、临门翻车，全村围观，他这个村长颜面扫地，满腔怒火无处发，整个人失神僵硬。

墙角边，方奎和闵守香凑在一起小声嘀咕，满是惋惜和懊恼。

“哎呀，这下完了。本来还打算跟着周扬出去一起做床垫挣点活路，这下彻底黄了。”

围观乡亲七嘴八舌，议论纷飞。

“周扬就是个人渣，根本配不上秀兰。”

“年轻人难免做点糊涂事，也正常。”

里外吵吵嚷嚷，乱糟糟一片。

周扬踏入院坝的一刻，所有议论声齐齐一滞。

他捧着红纸包钱，身子顿了顿，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院坝外不远处站着的周云香。眼底迟疑、心虚、忐忑，百般挣扎翻涌。

僵持两秒，无路可退，他双膝一沉，直直跪在院坝正中。

也就在周扬折返进门的瞬间，里屋卧房里的陈娟听见了外头动静，连忙起身，轻轻拉上卧房房门。

门缝之间，一直隐忍哭泣的闵秀兰，通红双眼死死盯着下跪的男人，积攒多日的委屈、心寒、绝望彻底绷不住，带着浓重的哭腔嘶吼出来：

“周扬！谁稀罕你们周家的臭钱！我们的缘分断了就是断了！”

喊完这句，她再不看院坝一眼，转身冲回床边，手臂狠狠一甩。

“砰——！”

厚重的房门狠狠摔死，巨响震得全屋发颤，所有愤怒、不甘、崩溃，尽数砸在这一声关门里。

院坝死寂一瞬。

阶沿上失神抽烟的闵守文，心神彻底乱了。烟燃到底，滚烫的烟蒂直接烫到指尖，灼得他指尖猛地一抖，他这才猛然回神，眼底只剩沉沉的无力与震怒。

全场僵住。

良久，陈娟迈步上前。

她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单手干脆利落地一把抓过周扬捧着的红纸包钱款，眉眼压着怒意，语气沉而狠，一字一顿。

“周扬，你和秀兰的缘分，尽了。”

周扬慢慢起身，浑身上下凉透，默默转身走出闵家院坝，跟上远处等着的周云秀，一行人回到路边的车子旁。

车子刚在周家外的路上停稳，李桂兰快步迎上来，心里记挂着婚事，急切开口问道：

“云秀，怎么样了？”

她这时候还没看见下车的周扬。周国坤紧随其后走上前，一眼瞅见周扬通红肿胀的脸，当即发问：

“周扬，你这脸是怎么回事？被秀兰打的？还是方奎打的？我周家的人不是随便被人说打就打！”

周云香开口劝道：“爸，我们先回家，进门再说。”

一行人走进周家院坝。小丫头杨倩正蹲在地上铲地牯牛，看见周扬，哒哒地跑过来，仰着头打量他的脸。

“舅舅，你的脸好红，真好看，就是有点肿，跟猪头一样。”

周云秀低声呵斥：“死丫头，去玩去，没你的事。”

众人走进堂屋落座。周云秀把方才在闵家院里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细细讲了一遍。

周国坤听完，手掌“啪”地重重拍在木桌上，吼声震得屋梁嗡嗡响。

“周扬，你这混蛋！你是我周国坤的儿子，真是丢人现眼，给老子滚出去！唐立春偏偏赶在这个时候出事，这下麻烦了，正月十四婚期已定，客人都请好了，现在该怎么办？你告诉我！”

周云香连忙上前：“爸，你先消气，不要把自己身体气坏。”

周国坤怒火上头，顺手抄起旁边的扫把，挥起扫把头，“唰”地一下打在周扬的肩头上。

杨慕华赶紧上前拦住。

“爸，不要发怒，解决不了问题，还容易气坏身体。我们现在是商讨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周国坤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这下好了，我们周家的脸丢尽了！”

李桂兰心疼儿子，连忙跨步上前，挡在周扬身前。

杨慕华掏出一支烟，递向周国坤。

“爸，先消消气。”

这时周云香开口：“爸，现在事情已经走向死胡同。在你们看来没有法子，不过我倒有一个办法。”

众人的眼光齐刷刷落在周云香脸上。

李桂兰开口问道：“什么办法？难道你去当新娘？”

“妈，你在说什么？我是周扬的妹妹，人渣的妹妹。一天到晚净想些稀奇古怪的。我的意思是让苏丽来救场。”

周云秀连忙问道：“那苏丽她愿意吗？”

“大姐，她愿不愿意，就要看这个人渣的手段还有我的暗箱操作了。苏丽姐不是难题，最难啃的一块骨头是……”话说到这里，她停住，悬在半空，没有说完。

周云秀心里着急：“哎呀云香，别卖关子了，快说！”

周云香接口：“最难啃的骨头就是张月仙。所以我刚才不想说完整，这块骨头，我想让你去啃。”

杨慕华拿出打火机，给老丈人周国坤把烟点燃，接过话头。

“云香，这件事包在我和你姐身上。这块骨头不管多难啃，我跟你保证，绝对把它啃下来。”

“那就好。”

周扬刚挨过打，心里满是害怕，低声开口：“云香，当初是我甩了苏丽，她为这事跳了水，是我亲手把她救起来的。你觉得她会原谅我吗？愿意做这种丢人又下贱的事，来填这个窟窿吗？”

周云香抬起拳头，狠狠砸在周扬刚刚被扫把打过的肩膀上。

周扬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哎呦！”

“这就要看你的本事。我教你该怎么做，只要你完全配合我，不敢说百分之百，有八成把握。”

周扬缓缓低下头，语气低沉：“云香，我可是你哥啊，你总是一口一个人渣这样叫着，不好。我配合你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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