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软话藏刀，即刻锁局

满室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所有人的目光，尽数锁在病床上的周扬身上。

门侧，小山靠在墙边，自顾自点燃一支烟，火苗一闪，烟雾慢慢腾起。狼仔也就是道上人称的战狼，抬步上前，径直走到张远山身后站定，一双眼睛直直落在周扬身上，目光沉沉，一言不发。

周扬缓缓抬眼，扫过满屋众人，最后目光落定在跪地的王健、李波二人身上，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你们跪在这里做什么？我还没有死，都快起来。”

话音落下，一旁的苏丽连忙上前，伸手拽住李波的衣衫，用力往上提拉。李波浑身紧绷，连忙借着苏丽的力道，正要顺势起身。

就在这时，身旁的王健陡然厉声低吼：“周大哥还没有松口答应，你也敢起来！”

气氛瞬间又僵住。

门口的李三见状，脚步略显急促地走进病房，连忙打圆场劝解：“哎呀，王大哥，还是让他们先起来再说吧。”

病床之上，周扬浑身带伤，在张美佳的轻轻扶正下，慢慢挪动了一下身体。手上的输液管悬在半空，药液滴答、滴答缓缓滴落，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他目光直视前方的王军，字字清晰、句句犀利，不绕弯、不客套。

“王军，我实话跟你说。你弟弟、你妹夫，都是混江湖出身的人。

短时间内，他们刚依附过来，心存畏惧、心怀求活的念想，我尚且能压得住、约束得住。

可日子一长，人心易变，往后的事，谁也说不准，我绝对不敢打包票。

我从始至终，就是一个踏踏实实靠手艺吃饭的人，不是你们刀口舔血的江湖人，我没有那个手段，一辈子也学不会制衡江湖人的法子。”

话音落地，王军动作连贯自然，伸手摸出兜里的香烟，快步上前走向病床，打算给周扬递上一支烟。

他烟刚递到半空，一旁的苏丽眼疾手快，直接伸手一把夺下，眼底带着明显的怒意。

“王军你干什么！扬扬身上带着伤，一直在输液，你还想着让他抽烟？”

王军的手瞬间僵在半空，神色局促，连忙收回手臂，低声解释：“三姑，我、我只是给大家散散烟而已，没别的意思。”

苏丽沉着脸，没有再接话，只是冷眼看着他。

王军也不在意，讪讪一笑，依旧俯身靠近，熟练给周扬点上了烟。

周扬噙着烟，抬眼看向一旁始终冷眼旁观的张远山，语气沉稳，缓缓开口。

“远山，王大哥诚意摆得这么足，我若是直接拒绝，太过不给情面，伤了彼此的和气。

可若是贸然收下这两个人，以我的性子和本事，日后定然约束不住。

所以这件事，得麻烦你一趟。

等我们的厂房正式落地建好，你出面做主，以你的名义在璧山竹林阁租两套房子，把王健、李波两家的家属接过来安置。

他们的生活起居全部自理，房租也由他们自己承担，我们不会全包半分。”

说完这番制衡的话，周扬转头看向身前的王军，把所有前提条件摊得明明白白，不留半点模糊空间。

“王大哥，这是我唯一的、也是全部的前提。

不是我刻意刁难不收人，只要你愿意配合这个条件，王健和李波，我可以收下。

但丑话说在前头，他们只是进我的厂里做工干活，不算我的徒弟，不学核心手艺，只做普通务工。”

王军闻言，低头思索几秒，迟迟没有应声，脑子里来回掂量这其中的利弊得失。

没等他开口答复，周扬再度出声，把另一桩旧账彻底摆上台面。

“还有，王大哥。当初刀疤痣、上标，再加上你这两个兄弟，一伙人劫走的那辆出租车，车子应当归还了吧？”

范春燕连忙往前踏出一步，跟着附和：“是啊，人家李浩就靠着这辆车养家糊口。”

王军脸色一沉，狠狠瞪向跪在地上的王健与李波，冲着李波厉声喝道：“还不把车钥匙拿出来！”

李波双膝跪地，姿势僵硬，根本没法伸直双腿，只能侧身撑起半边身子，单腿着地，另一条腿屈膝腾空，抬手探进裤兜，摸出那一把出租车钥匙。他双手捧着钥匙递向前方，声音发颤。

“周大哥，这是车钥匙，车子就停在医院后边那片桉树绿化带边上。”

范春燕快步上前，径直绕过身侧的张远山，走到李波跟前，带着几分怒意，直接伸手从李波手中接过车钥匙。

转身后，她面对周扬时语气瞬间柔和亲切，全然没了方才的戾气。

“老同学，我觉得你可以收下他们。王大哥既然愿意主动低头、拿出诚意，至于能不能拜师、能不能学到真本事，往后就看他们两个人自己的造化。”

周扬看着范春燕，直接点了下头。

全场目光再次齐刷刷落回王军身上。

王军依旧眉头紧锁，低头思索，心底反复权衡着得失，始终沉默不语。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一旁冷眼静观全程的张远山，终于开口。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璧山一方霸主的压迫感，字字刺骨，直接掀破所有遮羞布。

“王军，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真当没人看得透？

你摆明了就是想借着两个人，渗透我璧山的地界，往我地盘里扎根、安插人手。

既然心思摆得这么明白，那没得谈了。

你们，回沙坪坝去。

今天我把话给你讲透，摆在明面上，从此我们两层关系。

第一层，你不招惹我，我不针对你。你带着你这两个兄弟，原路返回沙坪坝，井水不犯河水。

第二层，守好我们道上的底线规矩——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教他做人。

你我都是混这片的人，说到底，最后拼的就是各方实力，就看你怎么选。”

王军一听这话，心头一紧，连忙开口辩解。

“远山哥，我真没有半点渗透璧山的意思。我只是家里父亲年迈，年纪大了，不习惯异乡生活，我不想老人折腾。”

张远山神色冷硬，寸步不让，却又当众退了一步，把规则重新钉死。

“你的父母，我不动。

二老留在老家养老，我尊重长辈，绝不干涉。

但是——你弟弟王健的妻儿，还有你妹妹，也就是李波的老婆，必须全部接到璧山来安置。

老人我不碰，这是我的原则。

只要你点头答应，我马上派人去你老家，把两家家眷接过来。

实话跟你摆明，竹林阁我本身就有三套闲置房子，一套我姑父他们住着，另外两套一直空着。

我不为难你，前期我一分房租不收，等以后厂子正式建起来，我们再慢慢算。

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

你若是依旧不肯应，那我先前说的两条路，你自己选。”

一番话砸下来，王军浑身绷得死死，胸中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恶气。他不敢顶撞张远山，也奈何不了周扬，猛地转过身，抬腿狠狠一脚踹向跪在地上的王健。

“他妈的，都是你！把老子逼到这种绝境，搞得我半分选择都没有！”

这一脚带着满腔怒火，却也留了分寸。王健闷哼一声，身子晃了一晃，依旧跪在地上，不敢躲闪，半句不敢回嘴。

发泄完心头郁气，王军胸口重重起伏，牙关死死咬紧，好半晌才吐出一句话。

“好，那就依远山哥的。”

王军话音刚落，病床之上，周扬身子微微一侧，想去拿床头柜的水杯，动作幅度不大，却狠狠牵扯到腰侧那处贯穿刀伤。

一阵钻心的剧痛瞬间炸开，他忍不住低骂出声。

“哎呦，真他妈的。刀疤痣捅我这一刀，真他娘的疼。”

就在这一刻，病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一名医生带着一名护士走了进来。

门外不断传来乒乒乓乓的敲打、修补声响，杂乱刺耳，正是王军先前答应九点派人过来修缮，此刻刀疤痣、丧彪手下的七八个人，正在病区外头连夜修补打理。

医生和护士一进门，就看见病房里黑压压站满了人，地上还跪着两个人，场面压抑诡异。两人不清楚里头刚刚经历了什么江湖拉扯，不敢强行赶人，只能出声提醒。

护士看着满屋子人，又听着外头嘈杂的施工声，皱着眉开口。

“你们这么多人挤在一间小病房里，动静又大，会牵扯到病人伤口，影响休养。”

众人闻声，纷纷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稍稍腾出一点空间，没人敢乱动，更没人敢离场。

张远山完全无视身后的医护，也不再接王军的话，根本不给对方半点反悔、缓冲、回味的机会，直接对着身后的狼仔高声吩咐。

“狼仔！你马上开车动身，现在、立刻，去王军老家，把王健、李波两家的家属，全部接到竹林阁，当场安置妥当！”

话音落下，这件事彻底落地，木已成舟。

吩咐完手下，张远山这才转头看向病床上忍着腰侧剧痛的周扬，语气平淡。

“周扬，这下满意了吧？”

周扬腰侧伤口还在撕裂般作痛，脸色发白，却依旧带着一身硬气，淡淡哼了一声。

全场唯独他，敢直接怼张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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