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埋下的朦胧

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一下一下传过来，混着少年们断断续续的喊叫声，被晚风裹着飘到围栏边。

付言安后背斜抵着冰凉的铁丝围网，手里捏着一本蓝色封皮笔记本，本子里密密麻麻写着篮球战术，书角边已经被反复摩挲得微微卷曲。

他抬头望向操场奔跑跳跃的少年们。

曾经，他也是其中一员。起跳，抬手，指尖和篮筐仅相隔两厘米。

一份体检报告，硬生生打破了他所有的篮球梦。心脏方面的问题。医生严禁他再进行剧烈运动。

现在的他，只能站在场外远远观望。

心间漫开一层淡淡的惆怅，付言安垂落眼眸，指尖轻轻蹭过书本封面。

不远处长椅上，夕柔安静地坐着，看着摊在膝盖上的数学习题，笔尖停留在习题上方。女孩身穿蓝白校服，乌黑的长发扎成松松的低马尾。每回榜单公布，她的名次永远稳居年级前列。偶尔放学她会来这里坐上半个钟头，写完一部分习题才回家。

只是今天，她很难全身心投入习题之中。

眼神总无意识地停驻在靠着围栏边的少年身上。

她这个学期转学过来。至今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每天傍晚都站在那，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从来不进场打球。

偶尔有人叫他，他只摇一下头，幅度很小。

夕柔并不知晓他经历过什么，只能看清他眼底漫出的落寞。

“砰——”

争抢之间，篮球脱离了人群滚出场外。在地面弹跳几下，缓缓减速，歪歪斜斜的停在她的脚边，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鞋尖。

打断了夕柔的思绪。

她顿了顿，随即弯腰捡起脚边的篮球。外皮摸起来粗粝干涩，不只有落日残留的暖意，球面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潮气，是方才少年们手心薄汗留下的痕迹。她没有立即动身送去球场，指尖摩挲着球身，犹豫片刻，抱着球朝着围栏边那个人走了过去。

晚风拂过树梢，地上的树影缓缓摆动。

她停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怀中稳稳抱着篮球，抬眼看向付言安。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张了一下嘴，又闭上，然后又重新开口。

嗓音温温软软的，语速放得舒缓轻柔：“同学......你能把球送回去吗？”

付言安合上手中的笔记本，偏过头朝向身前的女孩。落日的余晖斜斜地覆在他清瘦的侧脸上，视线扫过她含笑的眉眼，最后落向怀中的篮球之上。

映入眼帘的篮球勾起他封存已久的心绪，短暂沉默过后，他向她伸出手。

“可以。”

夕柔双手轻轻托住球面，将篮球递上前，彼此指尖短暂地相蹭，她飞速收回自己的手，一丝红晕攀上耳尖，视线依旧停留在他身上。

“麻烦你啦。”

话音刚落，夕柔没再多停留，转身快速跑开了。

付言安攥着手中的篮球，静默伫立几秒，抬脚走向球场。

他穿过三三两两的人群，将篮球递给那群打球的男生。几句道谢声传来，他简单点头回应，没有过多交谈，便抽身离开球场边缘。

铁丝网边的地面上，那本蓝的封皮笔记本还在原处，被风吹的微微卷起。

他弯腰捡起时，余光扫到长椅方向。

那个女孩坐回去了，正低头翻练习册，笔尖落下去，写了半行字，又顿住了，但没有抬头。

远处天色已经开始发沉，操场上的灯还没发亮。

付言安收回目光，把笔记本夹在手臂底下，沿着围栏缓步往外走。

余晖缓缓沉落，拉长了他独行的影子。脑海里不自觉浮现方才女孩含笑的模样，挥之不去。

夕柔走在长椅上，听到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她把笔放下，低头看了一眼刚才翻过去的那一页——空白一个字没写。

她合上练习册的时候，操场的灯终于亮了。她把笔放回笔袋，将练习册放回书包。背着书包站起来，走了两步才发现，自己今天做的题比平时少了差不多三页。

她把书包单肩背着，往校门口走，步子不快不慢。走出校门的时候，晚风迎面而来，带着一丝凉意。夕柔把书包带子往上拢了拢，低头一段路，忽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但她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想知道。

路灯把她的身影拉成一条很细长的影子，落在油柏路面，一路跟着她。

她知道自己明天可能还会去操场。

不是她喜欢那里。

而是她想见的那个人站在铁丝网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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