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似是故人来

挂断小满打来的通话，直播间窗外漫天飞雪还在静静飘落。

刚刚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控预警暂时平息，红色的提示悄然隐匿到后台深处，表面看上去，这里和往日没有丝毫区别。

可我心里清楚，一切早就不一样了。

回放之中那些隐晦的暗语，七七发来的警告，还有小满刹那间冰冷的语气，沉甸甸压在心头。

桌面上那只古朴的木盒，便是昨夜凭空出现在私信附件之中的遗物。

是第四代留下的东西。

深吸一口气，我抬手，开启直播。

画面亮起的瞬间，等候许久的弹幕立刻源源不断地浮现。

【开播了！刚刚短暂黑屏着实吓人。】

【木盒今天要开箱吗？期待很久了。】

【还是熟悉的落雪夜景。】

窗外大片洁白雪花缓缓飘落在窗沿。

往日我只当这是思念汇聚而成的景色。

现如今再望向这片风雪，心底生出一丝寒意。

难道长久笼罩直播间的这场落雪，根本不是观众念想幻化而来？

而是第四代消散之后，遗留在此地的残念？

“今晚，我们开箱。”

我轻声开口，伸手握住木盒的盖子。

指尖触碰木质表面，冰凉刺骨。

盒盖缓缓向上掀开。

一股寒凉的气息顺着盒口漫了出来，仿佛屋外风雪被尽数封存在盒子里面。

盒子第一层，摆放着一枚简约的银色指环。

指环内壁刻着一道浅浅划痕。

当物件暴露在空气之中的一瞬间。

直播间外面飘落的白雪，骤然变大。

鹅毛一般的雪花纷纷扬扬，狂风不知从何处席卷而来，拍打在透明的窗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弹幕不由得慌乱起来。

【雪怎么突然变大了？】

【从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猛烈的风雪。】

【难道这件遗物影响了场景？】

我盯着那枚指环。

想必，这便是第四代生前随身的物件。

他消散的前一刻，全部残存的意念，尽数依附在了这件指环之上。

这片常年不曾停歇的雪，源头正是第四代。

只要触碰他的遗物，风雪便会随之躁动。

我小心翼翼将指环放置桌面。

风雪稍稍安稳了些许，却依旧比往常更加凛冽。

盒子第二层，是一张对折过的信纸。

纸面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大量笔画都已经消退，只剩下寥寥几句能够勉强辨认。

【雪不要信。】

【下一层藏着更早的痕迹。】

短短六个字。

我瞳孔微微一缩。

雪不要信。

也就是说，眼前这片漫天飞雪，本身就藏着谎言。

第四代一直在借风雪留下提示。

三年来每一场直播，窗外落雪从未停歇。

我日复一日看着雪景，却万万没有想到，这片雪景本身就是前人留下的线索。

我继续向下翻看木盒。

第三层，一块碎裂的玻璃吊坠。

吊坠刚刚拿出来。

屋外狂风骤然咆哮，飞雪遮蔽整片天际，视线几乎看不到远方。

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悄然上涨。

越来越多观众察觉到今晚的异象，不断涌入直播间。

弹幕飞速滚动。

【不对劲，场景快要失控了。】

【今天的雪仿佛有意志。】

我隐约能够感受到吊坠之中，残存着另外一股意念。

气息比第四代更加古老厚重。

这是第三代遗留的物品。

第四代将它一并收藏在了木盒之内。

第四代看见了第三代的结局，于是拼命留下线索，将更早一代的遗物保存下来，传递给我。

风雪还在加剧。

我没有停下开箱。

一层接着一层。

第二层、第一代、第二代……

一件件尘封许久的物件接连被取出。

每拿出一件更早一代阿灯的遗物，窗外风雪便狂暴一分。

四代残念层层叠加，无数压抑的情绪顺着遗物向外扩散。

大雪席卷了整片阴间天地。

雪花不再轻柔，如同锋利细小的冰晶，疯狂在窗外呼啸盘旋。

直播间画面开始轻微卡顿。

屏幕边缘跳出一行浅灰色系统文字。

【环境念力浓度超标。】

【场景稳定性下降。】

平台开始承受不住这汹涌而来的残念。

在线人数突破三千一百万。

海量观众望着屏幕里从未见过的暴风雪。

直播间热度疯狂向上飙升。

就在此刻，木盒的最底部，躺着一片干枯的花瓣。

花瓣极其脆弱，仿佛轻轻一碰便会化作粉末。

这是第一代唯一留存下来的遗物。

当我将这片花瓣取出来的刹那。

轰隆。

天际响起一声沉闷的轰鸣。

漫天风雪达到了顶峰。

整片世界剧烈震颤，空间裂开数道纤细黝黑的缝隙。

黑色裂痕蔓延在窗户边缘。

缝隙深处隐约透出一缕陌生的光亮。

后台大量隐藏日志不受控制自动弹出。

【历代残念同步激活。】

【环境模块运算过载。】

【监工链路延迟。】

小满的监控，短暂失效。

我望着窗外席卷天地的暴雪。

原来，从我开启直播的第一天看见的落雪。

那是第四代。

风雪之下潜藏的寒意，是第三代。

狂风藏着第二代的不甘。

而最初掀起风雪源头的，正是第一代。

一代接着一代。

他们消散之后，意念没有彻底消失。

全部化作这片永恒不停的飞雪，守候在此地。

等待着后来的我，可以开箱看见他们留下的痕迹。

这时七七的私信飞快弹出。

【你看见了吗？风雪就是他们。】

【一代又一代，全部被困在这片雪景之中。】

凛冽寒风不断拍打窗户。

漫天无尽白雪，全都是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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