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人间真情

林知薇会称刘莹为“小莹”是墨辰没料到的，他本以为这两人只是警察和扒手的关系，没想到这里竟似乎还有故事。

刘莹也惊讶地扭头看向林知薇。

林知薇靠在椅背上，眼神放空，明显是在回忆过往：“我还记得我那时候才刚从警校毕业不久，经手的第一个案子就是小莹的事……”

一旁的刘莹双手抓着椅子，垂着头静静听着。她认识林知薇也不是一两天了，林警官对她怎么样她心里清楚，但之前还从没听她说过到底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林知薇继续说着，语速不快：”那时候她才多大……？刚十六吧……有点记不清了，”说到这里林知薇笑了笑，“那时候她可矮了，一米五都不到，还黑不溜秋的……”

墨辰和苏伴棠略带惊讶地看向刘莹，她现在可一点也看不出又矮又黑的样子，虽然不算高，但一米六总还是有的；皮肤确实不白，但也只是小麦色，距离“黑不溜秋”相距甚远。

“她当时在夜市摸别人钱包，被人家当场揪住了送到我们那，问询的时候她告诉我们那是她第一次偷东西，她以为自己要坐牢了，哭得稀里哗啦的。”

桌边的几人都静静的听着，刘莹有点不好意思。

“最后还是我师父让我哄了她半天，哄好了之后拉着她去给人家道歉。其实那时候她那么小，而且还是未遂，一般也不会让她留案底，给受害者道个歉，我们再批评教育一顿，之后也就让家长来领人了。前面都很顺利，结果在要联系她家长的时候倒碰上了难题。”

刘莹听到这里时身体颤了下，但没插话。

“小莹就是不说家长的联系方式……当时的受害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哥，我记得好像是姓张。当时他那边的事已经处理完了，但人还没走。我当时刚毕业嘛，也没什么经验，这种收尾时的小事我师父也没管，张大哥看我半天也问不出来小莹家长的联系方式，就插了一句‘这小姑娘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啊’……没想到一句话又把她问哭了。我当时真是……头都要被她哭炸了。”

刘莹没想到林知薇会把自己当初的事说的这么细，虽然总说自己哭的事让她觉得有点糗，但看对方把自己的事记得这么清楚又有点感动。

让她更没想到的是林知薇这时候还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结果张大哥看她哭了，觉得自己乱插话给我添了麻烦，就帮我哄她。我以前压根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看见被偷的人去哄小偷的……没想到张大哥对付小孩还挺有一套，连哄带问的最后把事给闹明白了……”

林知薇喝了口水，同时整理了一下语言：“刘莹是弃婴，从小被一个拾荒的老婆婆捡走养大，老婆婆姓刘，所以她是随刘婆婆姓的。刘婆婆没儿没女，把她捡回去之后是当自己亲孙女养的。刘婆婆自己没什么文化，但是却靠着拾荒供她去上了学。结果她初中刚毕业，刘婆婆就在拾荒的时候摔了一跤，然后就瘫了……”

苏伴棠听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林知薇也顿了顿才继续向下讲：“以前刘婆婆一个人拾荒喂饱两张嘴，现在轮到刘莹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去做这件事了……她没再继续读高中，刚开始试过去拾荒，但她没经验，每天赚的钱太少了，根本养不活两个人，所以才去夜市偷东西，没想到第一次就被抓了。她也不是故意不说家长联系方式，而是她家穷得压根没有电话和手机，刘婆婆也没办法过来把她领走，这次哭纯粹是急的。”

刘莹静静坐着，任由林知薇揉着她的头。

“我去问我师父这种情况怎么办。我师父当时皱着眉头连着抽了三根烟，然后使劲把烟头按灭了，戴上帽子就往外走，我跟在后面也不知道师父要怎么做……

然后我就看到师父走到小莹面前，蹲下身子跟她平视着，然后很平淡的跟她说‘走吧，我们送你回家。’

小莹说她自己能走，接着就被我师父瞪了一眼，这一眼吓得她一哆嗦，我师父瞪完她又说‘你自己走？然后呢？再摸别人钱包被送回来？’这回她老实了，乖乖带着我们往她家走。

我们没开警车，免得被街里街坊的看到，回头有人乱嚼舌根。”

林知薇的手一直没停，不知道是无意识的继续机械性的动作，还是刘莹的手感确实很好，让她忍不住继续撸。

“最后我们见到了刘婆婆，刘婆婆虽然瘫了，但是精神还不错，知道事情的经过后把她狠狠骂了一顿，随后就把她支了出去。

在她出去后，刘婆婆求我和我师父想办法把她送到孤儿院，刘婆婆不想拖累她，更不希望她去犯罪。我师父还没答话，她就冲进来说自己不去。

我师父问她为什么不去，她扬起脸问我师父‘婆婆给她养小，她给婆婆养老，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现在婆婆真的需要她养，她要是走了那她还配不配当人？’

十六岁的孩子，刚初中毕业，说出来的话……振聋发聩！”

林知薇说到这里红了眼眶。

“我们是有纪律的，执行公务时不能当着别人的面抽烟。所以我师父点烟的时候我伸手去拦，结果我师父一巴掌把我的手拍开了。

他狠狠抽完了一根，然后叹了口气，跟刘婆婆说‘所里还有事，我们得回去了’。师父拉着我往回走，路上一句话都没说。我知道师父心情不好，其实我当时心里也难受。”

到这里，林知薇没再继续说当初的故事，而是概括的说了这两年刘莹做的事：“她刚说她19，但其实严格来说她刚满18周岁。这两年她小偷小摸的其实没断过，也总被送到我们那。但每次被抓数额都不大，而且不满18周岁本来就会从轻，再加上她每次被抓都会退还犯罪所得，所以倒没真的蹲过班房。”

林知薇深深叹了口气：“你说她坏么？反正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我觉得她本性不坏。我这次把她叫到所里，也不是因为她又犯了事，而是她已经满18周岁了……我还是想劝劝她走正道去打打工，再继续这么下去不叫事。”

刘莹的故事到这就算说完了，墨辰没急着接话，而是先问了林知薇一个他之前一直没想明白的问题：“林警官有配枪，当时怎么没开枪杀出来？”

苏伴棠对这个问题也很感兴趣，从一旁拿了瓶可乐，边喝边听。

林知薇闻言翻出一个优雅的白眼：“你以为当时所里没人开枪？子弹打在它们身上，结果一个个屁事没有！我是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但又不是什么兵王或神枪手。都是移动靶，你指望我枪枪爆头？那也太看得起我了……而且配枪是***，弹匣里最多装7发子弹，第一发还是用来示警的空包弹，我拿什么杀出来？”

“你们连备用弹匣都没有？”林知薇的回答让苏伴棠有点意外。

“想什么呢，我又不是特警、缉毒警，平时根本用不上这个，大多数时候都是装装样子的。我那把还是刚执行公务回来，没来得及上交才在我手里的。”

这个回答有点出乎墨辰的意料，但也确实合情合理。

“行吧……”墨辰应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刘莹，“你呢，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听薇薇姐的，”刘莹毕竟年纪也不大，这种时候身边只有林知薇一个熟人，所以林知薇自然成了她的主心骨。不过她的话到这里并没说完，她鼓起了勇气说出了后半句，“如果可以，我想知道奶奶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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