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糖豆

棉签用光后换成了蘸盐水的纱布，这比棉签粗糙得多，也疼得多。

没擦几下，方小芸就疼醒了，之后墨辰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不只是身体上要强按着那条胳膊，对方因剧痛而扭曲的表情就在眼前，这对墨辰来说无异于在精神上给他上刑。他只能学着陈自如之前那样，把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上去，同时偏过头、闭上眼。

“忍着点吧，林警官他们找来了个医药箱，但麻药这东西……一般人家里根本没有。”看到方小芸醒了，周妍开口跟她交代了一下情况，“就快清理干净了……你怎么被咬的？”最后这句有点想要分散注意力的意思。

可方小芸现在哪还有力气说话，她疼得整张脸都没有人样了。剧痛让她用力咬住了嘴里的腰带，甚至由于忘了吞咽，口水从两侧嘴角不停地往下淌，泪水和鼻涕早就混到了一起，糊了个满脸。李莉想要给她擦一下，但她疼得摇头晃脑，让人根本擦不干净。

“别擦了，没用……”周妍知道李莉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想要帮忙做点什么，“你找个别的东西，让她能用那只手攥着，多个地方分担一下可能会好点。”

李莉愣了一下，然后四下扫视，入眼的东西全是沾了血的，情急之下直接把自己的手腕塞到了方小芸手里。

方小芸根本无心分辨，下意识攥紧了左手里的东西，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腹都陷到了李莉的肉里。

李莉这下更真切地感受到了方小芸的剧痛，抿紧了唇，任由对方攥着，不敢看血肉模糊的伤口，只能偏过头看向一旁。

甚至不敢在脑子里细想现在的情景，只能努力想些别的，不然她怕自己会是这间屋子里最先撑不住的那个。

陈自如在一旁像个无措的孩子，把双手覆在脸上，不停地揉搓。

“去找个纸箱子之类的当垃圾篓，一会用得到。”林知薇无意间看到了陈自如的动作，给他也找了点事做。

陈自如闻言连忙应了一声，逃命一样跑出了这间屋子。

纸箱被陈自如抱回来的时候，周妍正在用酒精给剪刀消毒，陈自如见状把纸箱放到桌边地上，动手清理起了垃圾。

“都先缓缓……方主任也得缓缓……一会要剪死肉，”周妍的情绪管理功能似乎已经失常了，说道这里竟是轻轻笑了一下，“这个不分物种，要剪到能见鲜血为止。”

莫说几个女孩子，墨辰都听得头皮发麻，更让他觉得惊悚的是周妍脸上的笑脸：“周妍……你……还好吗？”

“呵……把我硬推上来的时候怎么不问我会不会不好？”轻笑的声音很刺耳，“我好，好着呢。”

“周妍！”林知薇心里也有点慌，但声音带着些厉色。

周妍右手拿着剪刀在眼前仔细看了看，空出的左手则是随意挥了挥：“换谁干这事精神压力都小不了，你总不能强迫我憋着，那就真要疯了。”

“姐，没事的，方主任还能撑得住，我们都能撑过去。”刘莹缓了半天才开口，她一直在给周妍递东西，伤口离她很近，她其实也被吓得不轻。

周妍没接话，而是又确认了一遍：“真没镊子？”

林知薇又在药箱里翻了翻：“真没有。”

“方主任，没镊子……”周妍轻轻吁了口气，“我只能用指甲去捏死肉……你……尽量轻点……嗯……不轻也行，我不疼。”

“姐，这不好笑……”刘莹的嘴角都在抽抽。

“你干嘛要把事实当笑话听？”

陈自如忽然觉得屋子里有点冷，下意识理了理衣服。

“准备好就开始吧。”

李莉却忽然犹豫着开口：“那里面……”她指了指药箱，“是不是有止疼药……”

“止疼药没……”说到这里，周妍忽然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墨辰，“能不能给她吃一片？”

其实周妍比这些人都清楚，方小芸这情况，止疼药根本没用，药效不够，而且大部分止疼药都有副作用。

在刚才给剪刀消毒的时候她已经在心里盘算了一番。

方小芸这个伤口……她没办法用常规手段止血。

这种缺了一块肉的伤口根本不能缝合，皮都少了一块……就算强行缝上了，后续很可能会从里面开始烂。

以前倒也见过诊所里的医生处理过宠物身上的类似伤口，说得简单点，就是用专业设备把血管断开的地方缝上——只缝死血管，不缝肉。可现在，无论是设备还是技术，她都没有。

唯一的选择就是……

高温灼烧。

连“烙铁”她都想好了——金属饭勺。

生生剪掉一层肉，然后把刚露出来的嫩肉烫熟……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止疼药止不了这种疼……可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周妍还是想给方小芸吃一片。

就像小孩子打针之前在嘴里含一颗糖豆一样。

还是会很疼，但至少能有个心理安慰。

不只是方小芸能有心理安慰，她自己也一样。

至少在尽力缓解病人的痛苦，这很重要。

真要给她吃止疼药的话，抗凝血的副作用倒是不用考虑了，掰碎了喂下去，防止刺激肠胃之后呕吐呛到就行……

眼下最大的问题就是，止疼药不是治疗的必需品，需要征得墨辰几人的同意。

“一片够吗？”墨辰开口的时候，守在药箱前的林知薇已经找出了布洛芬，准备抠药片了。

“就一片，吃多了她胃受不了……”其实两片的效果确实会稍好一点，但依然是杯水车薪……一杯水和两杯水没区别，糖豆也是一颗就够，胃可能受不了也是真的。

林知薇抠出一片，拿掉方小芸嘴里的毛巾就准备给她灌下去。

“别整片喂……”周妍连忙拦住，“掰碎了给她，一片也刺激肠胃，万一反胃……别再返上来卡嗓子眼里。”

林知薇赶忙收回手，把一片药掰成了小块才给方小芸喂下去。

“谢谢……”方小芸嘴唇微动，声音虚弱，吐字不算清晰，但几人还是听到了这声感谢。

李莉闻言鼻子一酸，刘莹的鼻子也皱了一下。

“呼……方主任，止疼药起效还要等几分钟，但是你的伤口拖得越久越危险。”

方小芸似乎因为长时间剧痛和失血，反应有些迟钝，一开始没什么反应，过了好几秒才张大嘴示意。

林知薇看懂了她的意思，又把腰带塞回了她嘴里。

重新咬住腰带后，方小芸对着周妍轻轻点了点头。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