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惊艳救场，这破洞得拿金线补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黑色上海牌轿车一头扎进红星招待所后院。

外贸局干事推开车门，一把将陈婉拽了下来。他那件挺括的中山装后背全湿透了，油门踩得脚肚子直转筋。

门刚推开半扇，一个玻璃烟灰缸顺着门缝飞了出来，砸在门框上碎了一地。

屋里乱得下不去脚。翻倒的红木茶几，满地的碎玻璃。一个身材高挑的金发女人正抱着胳膊在屋里暴走，嘴里连珠炮般飙着带口音的英文。

地毯中央团着一件墨绿色的真丝晚礼服。腰侧的位置，一个大拇指粗的焦黑破洞格外扎眼。

干事咽了口唾沫，指着地上的礼服：“小姑奶奶，看见那洞没？服务员脑子抽筋，拿烧红的铁熨斗直接怼上去了！晚上玛丽女士要参加友谊舞会，这衣服要是补不好，我明天就得卷铺盖去扫大街！你赶紧给糊个补丁，钱少不了你的！”

陈婉拍开干事拽着自己袖子的手，缓步走到地毯中央。

她弯腰拎起那件礼服，指腹在布料上捻了捻。

“重磅真丝，十四姆米。”陈婉视线落在那圈碳化的焦边上，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丝蛋白纤维全烧死了。打补丁？你真把这当成供销社卖的粗布麻袋了，随便找块布缝上就能看？”

“那咋办！实在不行用黑线缝死呢！”干事急得直揪头发。

玛丽看到陈婉这身打着补丁的破棉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指着门外大喊着要赶人。

陈婉连个眼神都没给这位外宾。她从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摸出那把豁了口的黑铁剪刀，拇指卡住剪刀把，顺着那个焦黑的破洞。

“咔嚓”。

清脆的裂帛声在屋内响起。

那个原本只有拇指大的破洞，被陈婉一刀下去，直接豁开了一条三寸长的长口子。洞变大了，连带着腰部的侧缝都被剪开了一大半。

玛丽愣了一秒，爆发出刺耳的尖叫。她疯头巴脑地扑过来想抢衣服。

干事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指着陈婉的手直哆嗦：“你……你疯了！这是搞破坏！这是外事事故！保安！叫保安！”

“闭嘴。”陈婉手腕一抖，剪刀尖直指干事的鼻尖，眼神透着刺骨的寒意，“想保住你的饭碗，就去给我弄个针线盒过来。记住了，要金线。”

干事被那股子杀气镇住了，连滚带爬地跑出屋子。

陈婉拿着衣服走到窗边的沙发前坐下。没有理会还在尖叫的玛丽，她将那道豁口平铺在膝盖上。

这料子质感极好，偏偏剪裁死板，腰身成了直筒子。烫坏的地方恰好在腰部最需要收紧的位置。既然补不了，那就做个视觉焦点。

不到半分钟，干事端着个木头针线盒冲了进来，大喘着粗气放在桌上。

陈婉挑出最细的一根绣花针，抽出一截金色的丝线。不用穿针器，指尖一捻，金线稳稳穿过针鼻。

干事看呆了。那手速，他连残影都没看清。

陈婉低着头，左手托着底布，右手起针。针尖在墨绿色的真丝上穿梭，带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她没用传统的平绣，直接动用高定秀场上最吃功夫的法式立体刺绣。那道被剪开的狰狞裂口不仅没有被缝合，反倒被她用金线细细密密地盘裹起了边缘。

针起针落，金线交织。

玛丽的骂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她瞪大眼睛，看着陈婉膝盖上逐渐成型的东西。

干事跪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出。

陈婉的动作太快了。根本不需要画图样，那一团乱麻般的豁口硬生生被金线盘出了一朵半镂空的立体缠枝玫瑰。破洞成了花瓣间的缝隙，被剪开的侧缝成了延伸的枝蔓。

十五分钟。

陈婉咬断线头，将衣服拎起来抖了抖，扔进玛丽怀里。

“穿上。”

玛丽迫不及待地抓起衣服冲进里间。

两分钟后，里间的门开了。

干事抬起头，整个人都看傻了。

原本那件中规中矩甚至有些显胖的礼服，现在完全变了样。墨绿色的真丝垂坠而下，腰侧那一朵金线绣成的镂空玫瑰熠熠生辉。最绝的是，因为采用了镂空处理，玛丽腰部雪白的肌肤在金线玫瑰中若隐若现。

衣服不仅挡住了破洞，反而利用视觉错觉，把腰线硬生生往里收了两寸，平添了一股子极具侵略性的东方性感。

玛丽站在穿衣镜前，手抚摸着腰侧的金线玫瑰，眼底满是狂热。

她转过身，大步走到陈婉面前，一把抓住陈婉的手。

“Magic！You are a genius！”玛丽激动得脸色发红，直接拉开手提包的拉链，抓出一把厚厚的外汇券，看都不看就塞进陈婉的帆布包里。

陈婉低头扫了一眼。花花绿绿的外汇券里，夹着一张硬质卡片。

她指尖夹出卡片看了一眼。上面印着法文标识，旁边配着一行小字，南方穗城华源布料厂。

陈婉不动声色地将卡片揣进棉袄贴身的口袋里。这年头，南方的布料可是稀缺货，这洋婆子有点来头。

“小姑奶奶！不，活神仙！”干事激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搓着手凑过来，“您这手艺绝了！今天算我欠您一个天大的人情！”

“说点实在的。”陈婉拎起包，颠了颠分量，“耽误了我一上午的生意，这损失怎么算？”

干事心领神会，直接从内衣兜里掏出十张大团结，双手递了过去：“应该的！应该的！我这就派车送您回摊位！”

陈婉没客气，把大团结卷吧卷吧塞进兜里，大步走出了招待所。

回到国营棉纺厂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那辆惹眼的黑色轿车再次稳稳停在路边。干事点头哈腰地拉开车门，把陈婉请了下来，还特意大声嘱咐了句。

“小同志，以后有需要帮忙的，随时去外贸局找我！”

周围端着饭盒出来打饭的女工们全看直了眼。

刚才还差点被红袖章抓走的村姑，这会儿被外贸局的领导当成活祖宗供着送回来！这得多大的背景？这得多绝的手艺！

“陈大妹子！”

还没等陈婉站稳，李红梅直接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她身上那件改过的棉服已经成了活招牌，一路走过来赚足了眼球。

陈婉走到缝纫机旁，拍了拍台面上的浮土：“怎么，衣服哪里不合适？”

“合适！太合适了！”李红梅满脸通红，直接把两张大团结“啪”地拍在缝纫机台面上，眼睛亮得惊人。

周围的女工倒吸了一口凉气。二十块钱！这抵得上半个月工资了！

李红梅压低声音，凑到陈婉耳边：“改衣服不过瘾。陈妹子，周末我相亲，我想请你帮我量身定做一件最时髦的呢子大衣！钱不是问题！”

陈婉瞥了一眼那两张大团结，没接：“做新衣服得有布料。我现在连一寸布票都没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李红梅急了，左右看了一眼，一把抓住陈婉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

“布票算什么！只要你有手艺，还愁没好料子？陈妹子，今晚十二点，你来城南的旧砖厂。”

李红梅冲她眨了眨眼，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刺激。

“那可是咱这片最大的黑市。外省的瑕疵布、海关扣下来的洋绒，只要胆子大，那里面什么没有！”

陈婉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张法文名片，嘴角慢慢挑起。

黑市？

看来这八十年代的第一桶金，要在暗处挖了。

就在这时，街对角两个穿着破棉袄、贼眉鼠眼的男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睛直勾勾锁住了陈婉装钱的口袋，悄悄隐入了胡同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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