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孤身赴墟，直斩邪祟根源

楚瑶扑过来蹲在母亲膝边，把新得的残本翻给她看。

陈素问低头看着那些字，目光渐渐变得幽深。

"原来如此……"

"我和你爹当年那么做，歪打正着，竟然给后来铺了路。"

楚瑶仰头看着母亲，认真地问："娘，你愿意帮我吗？"

陈素问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头，温声道："傻孩子。你爹和我封了自己二十年，为的不就是让你能够平平安安地解决这件事吗？我们当然帮你。"

楚瑶把脸埋在母亲膝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桂花又飘了一阵香过来。

院墙上趴着的那只黑豹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亮了一下，又重新阖上了。

夜还很长，但路已经清晰了。

半个月转瞬即至。

楚瑶每天教沈青岩认药种药，沈青岩倒也肯学，从不迟到早退，晒药切药时手被划了口子也一声不吭。

他进步很快，半个月下来已经能独立分辨二十几种药材的成色和炮制火候了。

郑怀安某次来串门看见沈青岩蹲在院子里埋头切当归，回去逢人就说"沈家那小子让楚姑娘调教得脱胎换骨了"。

但楚瑶真正全身心投入的，是教厉寒州认穴位。

每天晚饭后，两个人就对着那张摊开的经脉图，一个指一个认。

厉寒州记性极好，七天就把全身三百多个穴位的名称和位置全背下来了。

后八天楚瑶开始在他身上实操教学——"我扎你手心合谷穴，你记住这个位置"、"这个穴位酸胀感往小臂走，你记着这个传导路径"。

厉寒州被她扎了上百根针，手心手背、胳膊腿脚全是细密的小红点，但他一声都没吭过。

二狗子有一天撞见厉寒州坐在桌边自己往手臂上拔针，吓得脸都白了："厉大哥！师姐扎你了？"

"教学。"

厉寒州把拔下来的银针整齐地放回布卷上，表情平静得像在削铅笔。

"没事，不疼。"

二狗子满脸怀疑地走了，回头跑去跟楚瑶说："师姐你下手轻点儿，厉大哥胳膊上都是针眼。"

楚瑶正蹲在药圃边上给药材浇水，闻言愣了一下，耳朵尖红了红："……教学当然要扎针。你去干你的活。"

月圆之夜的当天，楚瑶一大早就把所有东西准备好了。

九根特制的银针，针身比平时用的长了三寸，每一根都提前三天埋在陈素问床底下的土里养着——引地脉之气用的针，必须先吸足"人气"才能用。

一整套拔根流程画在一张大纸上，楚瑶用朱笔把每一步的次序和注意事项标得清清楚楚，贴在墙上反复看了十几遍。

厉寒州的补血汤她亲自炖了半个月，今天早上又把脉确认了一遍："气血充盈，能扛。但放了血之后你至少得躺两天，这两天什么都不许做，听见没有？"

"听见了。"

厉寒州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样子，嘴角微微弯着。

楚行远和陈素问的精神状态也调整到了最好。

半个月的调养下来，楚行远已经能自己拄着手杖走完整座院子了，陈素问的双手恢复了七成力气，揉面切药都不成问题。

楚瑶今天早上给他们各施了一次九转针法的"养护针"，把两人体内的气血彻底激活。

"爹、娘，"

楚瑶施完针收好银针，蹲在两人面前："晚上的引气，可能会有些累。你们撑得住吗？"

楚行远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傻丫头，爹娘封了自己二十年等你来救，可不是为了在最后关头掉链子的。"

陈素问也伸出手握住女儿的手，温声道："瑶瑶，你放心。我们等你做完了这一场，还有好多日子要一起过呢。"

楚瑶点了点头，把那股涌上来的热意压下去，站起来深吸一口气："那我去准备晚上的阵位了。你们下午再睡一觉，养足精神。"

傍晚时分，厉寒州提前回了家。

他到东侧院的时候，楚瑶正在院子中央画阵。

地上用朱砂画了一个约莫三丈宽的圆，圆内分九宫方位，每方位上画了一个细小的星位标记。

楚瑶跪在圆边上，手里握着朱砂笔，每一笔都画得极慢极稳，气息匀得像个在入定的人。

厉寒州站在旁边看了很久，没出声打扰。

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楚瑶长长吐出一口气，把笔放在旁边。

她直起腰来的时候腿有些僵，扶着旁边的石桌缓了缓。

"好了？"厉寒州问。

"好了。"

楚瑶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晚上的阵位全部布好了。等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开始。你到时候……坐在圆心里面的位置。"

她指了指阵法正中央那个稍大的星位标记。

"好。"

楚瑶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紧。

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腰间的玉佩，指腹摩挲着玉佩边缘那些细微的纹路，低声说："你真的不怕？取一整碗血，不是小事。"

厉寒州偏过头来看着她。

暮色里的光线柔和地铺在他脸上，把那些棱角都磨得温润了几分。

"你在我身边，我不怕。"

楚瑶的耳朵轰地一下全红了。

她猛地别开视线，假装去看院子里剩下的朱砂痕迹，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油嘴滑舌……跟你说正经的呢。"

"我说的也是正经的。"

厉寒州的语气不重，但很稳。

"从你扎我第一针开始，我就知道你手里有我的命。你要我的命，我现在也给你。一碗血算什么。"

楚瑶背对着他，攥着朱砂笔的手指微微用力。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着他："那说好了。今晚之后，你躺两天，我守着你。一根针都不让别人碰你。"

厉寒州看着她通红的耳尖和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好。"

月上中天的时候，整个东侧院安静极了。

没有风，桂花树的枝叶纹丝不动。

黑豹趴在墙根下面，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院子中央。

二狗子被福叔叫去前院了，院子里只有四个人——楚瑶站在阵法边缘，厉寒州坐在圆心星位上，楚行远和陈素问并排坐在院子南侧事先摆好的矮榻上。

楚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银针。

月光照得那九根针泛着清冷的光。

针身上养了三天的地脉之气此刻微微流动着，肉眼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指尖下像有极细极轻的水流在循着针身盘旋。

"开始。"她轻声说。

她先走向楚行远和陈素问，左手拈针，右手搭在两人交握的手掌上。

月光正盛，照得她指尖泛了一层淡光。

她闭上眼，屏气凝神，气随意走——那股隐在两人经脉深处的地脉本源之气被她的气劲牵引着，缓缓顺着她的指尖流入银针之中。

第一根银针亮了一下。

楚瑶睁开眼，转身走向阵法中心的厉寒州，将第一根针轻轻放在他掌心里——"握着，别动。"

厉寒州依言握紧。

冰凉的针身贴上他掌心的一瞬，楚瑶同时取出了第二根针，再次走向父母。

如此往复。

九次往返，九根银针全部落入厉寒州摊开的双掌之中。

那些针在他掌心里排列成一个隐隐的九星方位，针身上流转的气芒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微光，像是被激活了的星辰。

"好了。"

楚瑶在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

"现在要取血了。你放轻松，让我来。"

她取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白瓷碗，放在他膝盖旁边。

然后拈起他右手的中指，银针轻刺，一滴暗红的血珠涌出来，落入碗中。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她顺着经脉的走向，在他右臂的几个关键穴位各取了一滴。

血不多，但每一滴都带着楚瑶熟悉的、那种奇异的金色微芒。

那金光渗入碗底，与碗中预先放好的一小撮地脉之气相遇的瞬间，整碗血忽然泛起了温热的流动感，像活过来了一样。

"够了。"

楚瑶收起银针，将那碗"引血"端起来。

血水在碗中缓缓旋转着，泛着淡淡的金红色光晕，温度通过瓷壁传到她手心里。

厉寒州的脸色在取血之后苍白了三分，但精神尚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扎了几个小孔的手臂，平静地把它放在膝上："然后呢？"

"然后你歇着。"

楚瑶端着碗站起来。

"我去昆仑墟深处拔根。"

"现在？"

"现在。时辰正好，引血要趁热用。"

楚瑶把那碗引血小心地放进一个密封的竹筒里，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块"昆仑"玉佩握在掌心，转身朝院子外面走去。

厉寒州想站起来，但脚下一软，又坐了回去。

放了一小碗血之后他的身体确实有些虚，腿上的力气消退了一半。

"你坐着！"

楚瑶回头瞪了他一眼。

"说好了今晚我守着你，你别反过来让我操心。"

厉寒州看着她那双在月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最终慢慢坐稳了："好。我等你回来。"

楚瑶朝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院门。

她的身影穿过月光，穿过桂花树的碎影，很快就消失在主楼那边的廊下。

院子里安静下来。

楚行远和陈素问依然并排坐着，两人交握的手还维持着刚才引气时的姿态。

陈素问看了一眼厉寒州，轻声开口："孩子，你感觉怎么样？"

厉寒州靠着石桌调息了一会儿，回答："有点头晕。但还好。"

"一碗血加上引气的消耗，正常反应，"楚行远在旁边说："那丫头让你躺两天是对的。你今晚睡一觉，明天起来吃点补血的，两天就缓过来了。"

厉寒州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望着院门的方向。

楚瑶走了。

他不知道她怎么去"昆仑墟深处"。

是那块玉佩在引路？

还是有别的法门？

他没来得及问，她也没来得及说。

但他信她。

他说过信她，那就是信。

月光照在朱砂阵法上，那些九宫星位的红色痕迹在夜色里显得格外鲜明。

厉寒州坐在圆心星位上，慢慢闭上眼睛，调匀了自己的呼吸。

等待的时间总是比想象中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桂花树那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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