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化敌为病患

"现在不去。等夏天吧，山上暖和些。"

楚瑶把书合上收好。

"先把这学期的课混完再说。"

又过了几天，医学院的课程逐渐进入了实操阶段。

大四下学期是临床技能训练的高峰期，解剖课、病理切片课、体格检查课排得密密麻麻。

解剖课那天，全班分成几个小组在解剖实验室里操作。

白梦瑶主动要求跟楚瑶分在一组——表面上是"带带新同学"，实际上憋着什么心思，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

今天解剖课的内容是头颈部神经剥离术，要求从标本中完整剥离面神经的全部分支。

这是一项极精细的操作，即使是经验丰富的医学生也需要至少二十分钟才能完成。

白梦瑶戴着手套站在楚瑶对面，有意无意地说："楚瑶同学，你第一次上解剖课吧？别怕，慢慢来。不行的话我帮你。"

楚瑶低头看着操作台上的标本，表情平静："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我先示范吧。"白梦瑶拿起器械，开始操作。

她的动作确实利落，十五分钟就把面神经的主要分支剥离了出来，虽然有一处细小分支断了，但整体完成度算高的。

旁边的带教老师点了点头，给了个不错的口评。

轮到楚瑶的时候，实验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白梦瑶退到旁边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等着看这个"村姑"怎么在解剖台上出丑。

楚瑶拿起器械，低头看了看标本，然后她闭上眼睛。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

白梦瑶的笑容僵了一下："你闭眼干什么？"

"看过了。"

楚瑶没睁眼，语气平平。

"眼睛不用了。"

她动手了。

那双手在没有视觉辅助的情况下精准地沿着标本的解剖层次一层一层分离，器械在她指尖转动如同自己的手指一样灵活。

肌肉、筋膜、血管、神经，每一层都分得清清楚楚。

面神经的主干和分支在她的刀尖下一根一根地暴露出来，完完整整、毫发无损，连那些头发丝细的末梢分支都分毫不差地保留了下来。

三分十五秒。

楚瑶放下器械，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成果，然后抬头看向带教老师："好了。"

实验室里鸦雀无声。

带教老师走到操作台前俯身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直起腰，转身对着全班说了一句："这个水平，我可以教你们。但让我做，我做不出来。"

白梦瑶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手指攥着手套边缘捏得发白。

楚瑶把器械放回托盘里，摘下手套扔进废弃桶，抬头看了白梦瑶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就是陈述一个事实的平淡。

"我不用你帮。"她说。

白梦瑶的脸从白变成了青。

解剖课结束之后，好几个同学围上来问楚瑶问题——"你闭着眼睛怎么做到的？"、"你练了多久？"、"你是天生就这样还是专门训练过？"

楚瑶被围在中间一一回答，语气随意得很："小时候在山里给动物接骨接多了，手熟了。"

白梦瑶一个人收拾完东西先走了。

她走出解剖室的时候脚步急促，高跟鞋在走廊上敲出一串凌乱的声响。

在拐角的地方她停了一步，回头看了教室里那个被簇拥着的背影一眼，咬着嘴唇转回头继续走了。

那天下午楚瑶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署名"白梦瑶"。

内容很短："解剖课的事是我不对。我知道你看出我失眠了。那个酸枣仁泡水，真的有用？"

楚瑶正在老祠堂院子里翻书，看完短信笑了一下，打字回过去："有用。你再加一味合欢皮，两种一起泡，睡前喝。喝一周来找我复诊。"

对方秒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加了一句："楚瑶，你确实厉害。"

楚瑶把手机放下继续看书了。

日子不紧不慢地往前过。

楚瑶在医学院的名气渐渐传开了——解剖课之后大家都知道了"那个背着竹篓的村姑是真正的高手"。

白梦瑶没有再来找过麻烦，反而偶尔在走廊上遇见的时候会主动点个头。

班里几个不爱说话、平时被人挤兑的医学生私下里开始来找楚瑶问问题，问着问着就变成了"楚瑶姐你中午一起吃饭不"、"楚瑶姐你那个扎针能不能教教我"。

楚瑶收了三个"小弟"——都是家境普通、平时在班里不怎么受待见的学生，但个个肯学肯干。

她每天中午抽半小时在空教室里教他们古法推拿的基础手法，三个人学得认真极了，恨不得把楚瑶说的每个字都记下来。

半个月之后，这"三人组"开始在校园里偷偷接活了——给有肩颈问题的同学做推拿，一次收费五十块。

消息传开之后生意出奇地好，排队的同学从教室门口排到了走廊尽头。

后来楚瑶干脆让三人组把推拿摊开到了校园后门那个空置的旧活动室里，挂了块手写的木牌子："古法推拿，一次一百。"

第一天就来了二十多个人，三人组忙到天黑才收工。

第二天来了四十个。

第三天直接排到了下周五。

楚瑶蹲在老祠堂里切药的时候听他们汇报，笑得直不起腰："一百块一次？你们涨价还挺快。"

"师姐，"其中一个叫周杨的男生挠着脑袋说，"是病人自己给涨的。有人主动给了两百说效果比按摩店好十倍。"

楚瑶摆摆手："行吧，反正你们自己看着办。别耽误上课，别搞出医疗事故就行。"

周杨连声保证，又高高兴兴地回去接活了。

这件事后来传到了谢教授耳朵里。

谢教授非但没批评，还特意把楚瑶叫到办公室，拿着那个"古法推拿"的宣传单看了半天，慢悠悠地说："挺好的。学生们有个练手的地方，来推拿的同学也享受了实惠。你带徒弟有一套。"

楚瑶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叼着草茎含糊地应了两句就跑了。

初春的柳树终于抽出了第一茬嫩绿的芽。

京城的冬天正在退场，阳光一天比一天长，风一天比一天软。

老祠堂院子里的药圃冒出了新苗，陈素问开始在廊下种些葱蒜辣椒，黑豹趴在院墙根下面晒太阳的时候尾巴尖都舒展了几分。

厉寒州每天下班回来经过老祠堂，总能看见楚瑶要么在切药、要么在给三人组讲推拿手法、要么蹲在药圃前对着新发芽的苗子傻乐。

他有时候停下来站一会儿看，然后继续往东侧院走。

楚瑶偶尔抬头看见他了就喊一声"今天回来得早啊"，他应一声"嗯"，两人之间的对话短得不成样子，但谁都觉得刚刚好。

春天来了。

一切都在悄悄地、稳稳地往更好的方向长。

春天走到最盛的时候，楚瑶开始琢磨一件事。

厉寒州的身体虽然已经彻底康复了，但大病初愈后的根基毕竟比常人薄一些。

她每天都在给他喝补气养血的汤药，但那种"细水长流"的调理法太慢了。

她想找一味能"锦上添花"的东西，把他在之前换血重生时融合的那颗七彩内丹的潜力再往上推一推。

那本《滇南本草》抄本里记载的"雪线参"是个路子，但要去滇西北找，得等到夏天。

在这之前，她想先攒一笔钱——去滇西北找药，路途远、耗时长，中间还要雇当地的向导和背夫，花销不小。

"你要用钱？"厉寒州听她说完之后挑了挑眉，"厉家的钱你随便用。"

"不要你的。"

楚瑶蹲在药圃旁边拔草，头也不抬。

"我自己挣。你那个钱是厉家的，我自己有手有脚，干嘛伸手跟你要。"

厉寒州看了她一会儿，没再坚持。

他知道她这人认定了的事就不爱让人插手，所以只是问了一句："你打算怎么挣？"

楚瑶拔完那根草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我有一个配方。祛疤的。用了七八味药材，都是山里常见的，炮制好了效果很好。以前在青石村的时候给村里人用过，烫伤的、划伤的、手术留疤的，用了都说好。"

"你打算卖那个？"

"嗯。先做一批出来试试水。"

楚瑶站起来走到屋子里，从一个密封的瓷罐里挖出一小团淡黄色的药膏递给他。

"你闻闻。"

厉寒州接过来低头嗅了一下。

药膏散发着清冽的药草香，不浓烈，但透着一股干净通透的气息。

他用指腹沾了一点抹在手背上一道陈年旧疤上——那是他小时候发病时自己抓出来的。

药膏凉丝丝的，抹上去之后很快渗进皮肤，留下一层薄薄的淡光。

"三天就见效。"

"你这条疤要是每天早晚各涂一次，一周之内能消得差不多。"

厉寒州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道淡得几乎快看不见的旧痕，没说什么。

但他心里已经知道了这东西的市场价值——能消除陈旧疤痕的药膏，整个美妆市场上找不到第二款。

楚瑶用接下来一周的时间做了一批祛疤膏。

她用老祠堂里现有的药材炮制、研磨、配比、密封，装了二十个小瓷罐。

每个罐子上贴了一张手写的标签，就两个字："清痕。"

第一批试用者她找的是厉家大宅里的人。

福叔手背上有个烫伤留下的疤，用了三天消了大半；二狗子膝盖上摔破的旧疤用了一周几乎看不出来了；陈素问指节上常年采药留下的茧子用了一周变软变淡了。

连黑豹前腿上一道打架留下的疤痕抹了两天都退了一层颜色。

效果有了，但怎么推向市场是个问题。

楚瑶对这些商业上的事不太熟，正考虑着要不要找个懂行的人问问，机会自己找上门了。

那天下午她蹲在老祠堂院子里洗药材，院门口来了个人。

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朴素的深蓝色工装服，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旧布包。

她站在院门口往里张望，犹豫着没进来。

楚瑶抬头看见她："阿姨你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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