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失效

钟止尘右半边脸已经塌了一大块，软塌塌的皮肉往下垂着，边缘模糊不清。

苏木后颈的汗毛猛地竖起来，心脏狂跳得要撞出肋骨，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可沈枝就在他旁边，女生的呼吸都在抖，指尖冰凉地攥着他校服袖子，力道又轻又慌，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苏木喉头滚了滚，硬生生把那股怯意压下去。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往身后一扯，侧身横在她和钟止尘中间。

“别怕，“他嗓子发紧，顿了一下才把后半句挤出来，“……交给我。“

他盯着对面那半人半鬼的东西，深吸一口气：

“钟止尘，退回去。”

话语落地的瞬间，钟止尘果真往后退了半步。

苏木悬着的心顿时落回去大半，他悄悄松了松攥紧的拳头，底气一下子上来了。

可钟止尘仅仅后退了半步之后，人就停住了。

他歪了歪头，全程安安静静，似乎是在思考刚才为什么要听苏木的。

苏木心里又提了起来，他左手往后轻轻一搡，把沈枝往门口方向推：

“退到柜台后面去，这儿有我呢。”

说着他扫了眼收银台，小红不知什么时候没影了，刚才还趴在那儿转笔看热闹，这会儿连个人影都不剩，摆明了袖手旁观。

苏木暗骂一声，咬咬牙，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怕归怕，牛已经吹出去了，总不能在沈枝面前露怯。

钟止尘的右半边身子已经透得能看见身后书架的纹路，左半边却还撑着人的轮廓。

他抬脚往前迈了一步，苏木强压着心慌，站定在他面前一步远，再次开口：

“站那别动！”

钟止尘的动作猛地一顿，像被无形的绳子勒了一下，抬起的脚悬在半空。

有那么一秒钟，苏木几乎要笑出来。

但也就一秒。

下一秒，钟止尘的脚稳稳落在了地上，不仅落下，他还往前又踏了一步。

苏木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失效了？

怎么可能失效？

失效了？苏木心里一紧，又开口：“站那——“

话没说完，钟止尘的手已经到了他胸口。

没有任何招式，就是直挺挺往他胸口一推。

苏木下意识抬胳膊去挡，两臂相交的瞬间，一股巨力涌过来，像被全速冲过来的自行车狠狠撞在胸口。

他往后猛退，后背“哐”地撞在书桌上。

苏木闷哼一声，撑着桌沿直起身。

怎么会？！言灵怎么会对他没用？

可身后就是沈枝，他咬咬牙，硬是把慌乱咽回去，对着墙角的方向扬了扬声：

“没事啊沈枝，我没使劲呢，马上就制住他。”

话音刚落，眼角余光里一道人影猛地冲了出去。

是沈枝，她居然从他身后绕了过去，直奔向钟止尘。

“别过来！”

苏木吓得魂都飞了，伸手去抓，指尖只擦过她校服的衣角。

沈枝跑到钟止尘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两只手抬在胸前，像是想挡，又像是不敢相信。

她看着那张半塌的脸，嘴唇抖着，居然小声喊了句：

“钟止尘？你到底怎么了？！”

钟止尘低下头看向她，然后伸手朝她捞过去。

苏木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一个念头：不能让她出事。

他左脚猛地蹬地，伸手抓住沈枝往身后狠狠一带，沈枝重心一歪，往后踉跄两步。

下一刻，钟止尘的手掌狠狠拍在地板上，“咚”地一声闷响，木地板直接陷下去一个坑，木屑溅了起来。

苏木额头上冷汗直冒，他咬着牙没吭声，又把沈枝往身后按了按：

“说了……交给我就行，你出来干什么。”

沈枝被推到墙边，靠着书架蹲下去，嘴唇抖个不停，眼睛却还睁得大大的，盯着钟止尘的方向。

苏木没工夫看她，心往下一沉，都乱成这样了，店里别的客人呢？

他疑惑地扫了眼四周。

明明刚才还有两三个看书的人，闹出这么大动静，却连一声惊呼都没有。

苏木扫了一眼角落，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还坐在原位翻书，翻页的动作慢悠悠的，像什么都没听见。

另一个女生甚至戴着耳机，脑袋跟着节奏轻轻晃。

所有人都像没听见一样，安安静静，只剩他们这片角落翻涌着诡异。

钟止尘站直了身体，他看着苏木，嘴角忽然往上扯了扯。

下一秒，他整个人往前滑过来，脚没离地，速度却快得离谱。

苏木只看见一道黑影晃了一下，对方已经到了眼前，距离不到半米。

苏木想开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钟止尘的手已经按在了他左肩上。

一股压倒性的力量往下压，苏木腿一软，单膝砸在地板上。

闷响传遍半间书店，苏木感觉自己的膝盖都麻了。

他想撑着站起来，肩膀上的重量却又加了一分，压得他胸腔发闷，连呼吸都费劲。

苏木跪在地上，抬头看他。

钟止尘低头看着苏木，按在肩膀上的手，力道忽然松了松。

很轻的一下松动，像握着拳头的人，忽然犹豫了要不要松开。

苏木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憋足了气，刚想从喉咙里再挤一句话来控制钟止尘。

但那股压力非但没减，反倒猛地一收。

苏木整个人被甩得往旁边一歪，重重摔在书堆里，后背硌得生疼，左肩的伤更是疼得他眼前一黑。

他撑着胳膊想爬起来，抬头却看见钟止尘转过了身，背对着他。

目标不是他。

苏木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明明离得更近，他明明可以直接捏死自己。

可他转身，看向的是墙角的沈枝。

“等等！”

苏木嘶吼着想去拦，可左肩疼得使不上劲，刚撑起一点又重重摔回去。

钟止尘的身影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残影，右臂前伸，五指张开，那张半融化的手，直直朝着沈枝的脸抓过去。

沈枝背靠着墙，退无可退。

帆布包掉在脚边，她整个人僵在那儿，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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