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欢迎光临

凌晨两点，余温在便利店打工。

准确地说，他在便利店的收银台后面活着。区别在于，打工需要主动性，而余温对任何事情的主动性约等于零。

他穿着蓝白条纹的工作服，胸牌上写着"余温"两个字。这两个字是他妈给他取的，意思是"留有余温"。他妈是个文艺中年妇女，取名的时候大概在想一首诗。余温本人对这个名字的评价只有三个字——不好听。

但他没改名。改名太麻烦了。余温的人生哲学可以总结为一句话：能不动就不动。

凌晨两点的便利店，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这里聚集着三种人：失眠的人、加班到灵魂出窍的社畜、以及——鬼。

是的，鬼。

透明的、发蓝光的、脚离地面三厘米的那种鬼。

余温能看到鬼。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小时候，也许是某天吃了不干净的麻辣烫之后突然开的眼。总之，他能看到。

但他不害怕。

原因很简单——鬼比人好对付。人会找各种理由赊账，什么"忘带手机了""我加你微信下次给"。鬼至少还会说声谢谢。

"叮——"

门铃响了。

一个透明的大叔飘了进来。

飘。不是走，不是跑，是飘。这位大叔全身散发着淡蓝色的荧光，脚底板离地面三厘米，像一个信号不好的全息投影。

余温看了他一眼，继续刷手机。

他的反应很平静。平静到不像一个正常人。但余温本来就不是正常人——正常人谁凌晨两点在便利店上夜班？

大叔飘到货架前，拿起一桶红烧牛肉面，飘到收银台。

"小伙子，这个多少钱？"

"……三块五。"

"好。"大叔开始掏口袋。

掏了半天。掏了个空。

"……我好像没带钱。"大叔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像一个在自助结账机前发现忘带钱包的正常人——尴尬中透着一丝理所当然。

余温看着他。

这是一个鬼。一个来买泡面的鬼。一个没带钱的鬼。

这剧情要是发到网上，标题应该是《深夜便利店惊现白嫖鬼！网友：死都不忘干饭》。

"……没关系。你拿走吧。"

"真的？谢谢你啊小伙子，你真是个好人。"大叔飘走了，开心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余温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今日损失：红烧牛肉面×1，3.5元。

凌晨三点，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小女孩。五六岁，红色裙子，抱着一个布娃娃。她的眼神空洞得像两台关了机的电视。

"……叔叔。"

"……嗯。"

"我找不到妈妈了。"

余温的心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他蹲下来，和小女孩平视。

"……我帮你找。你先喝个牛奶。"

他帮她开了一瓶牛奶。小女孩捧着牛奶，小口小口地喝。

余温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今日损失：红烧牛肉面×1，3.5元。牛奶×1，2元。

凌晨四点，又来了一个穿寿衣的老太太，要买烟，没带钱。

今日损失：红烧牛肉面×1，3.5元。牛奶×1，2元。香烟×1，15元。

余温看着备忘录上越来越长的清单，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这些鬼是不是有个群？群里今天发的消息是"便利店白嫖攻略"？

凌晨五点，天快亮了。

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年轻女孩。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全身散发着淡淡的蓝光。标准的恐怖片造型。如果这是在电影里，观众已经开始喊"别回头"了。

她拿了一瓶草莓味酸奶，走到收银台。

"……六块。"

女孩付了钱。

余温愣住了。

他看着那张十块钱纸币，表情像中了彩票——不是高兴，是困惑。今晚第一个付钱的客人。这个概率大概和他买彩票中二等奖差不多。

"……你付钱了？"

"嗯？"女孩歪了歪头，"对啊。"

"……"

"学长，你怎么了？"

"……你认识我？"

"你是余温学长啊，我是苏念念，比你小一届。"

余温在脑子里搜索了三秒。搜索结果为空。他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你……是鬼吗？"

苏念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干净，干净到让余温觉得这个便利店都亮了一度。

"学长真会开玩笑。"

她没有回答。

苏念念拿着酸奶，走到窗边的位置坐下。她喝酸奶的样子很安静，像一个在咖啡馆写论文的正常大学生。

如果忽略她全身发光这件事的话。

余温看着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你在玩一个游戏，突然NPC说了一句不在台词本上的话——你知道有什么东西不对，但你说不出来。

"……一定是幻觉。"他自言自语。

不是幻觉。

余温叹了口气，继续上班。

但他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些事情要变了。

至于变成什么样？

我也不知道。

但我可以告诉你——绝对不会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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